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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军再次踏上归途，南归的道路寂寥无声。
离开渡口，一路向南，季安众人朝着这天下第一关进发。
南关。
位于通州府的西侧，毗邻大城，又挨着大山，是真正的要塞。
行至夜里，黑云遮天，狂风乱作。
大军离开官道，停在了树林之中。
季安望着风雨欲来的夜，眼中浮出焦虑之色。
他翻身下马，目测距离南关还有几十里远，而兵乏马困，天气有变，不宜行军。
“老匹夫，你挑些信得过的兄弟，快马先行，伪装成百姓通关。”
“进了关口，就去把那通州府衙门给围了，到时见机行事，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季安思索再三，终于对老裨将下了秘令。
他已经察觉到了朝廷对他起疑，故而他不得不对朝廷起疑。
先发制人，总是好的。
哪怕这军令已经构成了谋反。
但自己手下的患难兄弟依然执行不误。
他们是大夏官军没错，但首先效忠的是季安本人。
至于那些个朝廷派的监军，早就被打发到看管俘虏的队伍中去了。
对于季安的这一行动，无从知晓。
话音落地，远处一片乌鸦掠过上空，哇呜的叫声格外刺耳。
大雨说来就来、
夜雨行军最是艰难。
“进林避雨。”季安再次下令。
“将军，俘虏已经严加看管，兄弟们的口粮还够吃一顿。”
作为季安心腹的季书衍安置好了部属后，便来到了季安身旁。
他已经得知了季安意外断臂之事，此刻心情非常复杂。
“嗯，叫兄弟们不必再留口粮，趁着休息养足精力。”
季安说着，踱步向密林走去，又驻足回头道：
“这是阵雨，不会太久，书衍，将我的佩剑拿来。”
说话间，季安已经戴上了军中遮风挡雨的斗笠。
斗笠遮住了他大半张脸，让人看不透他的状况。
季安这两日对自己的身体有了新的发现，他需要证实一下。
等了半晌，却不见身旁的季书衍动弹。
“怎么，聋了？”雨声哗哗作响，季安一边说着，一边转过头去。
只见此刻的季书衍没戴斗笠，任凭雨水浇灌在头上，他的双眼早已泪眼模糊，嘴角下垂，整张脸委屈至极。
“将军，老天爷不公啊!”
这一刻，季书衍猛然拽住了季安右手空荡荡的袖子，随后整个人抱了上去。
一个大男人哭得稀里哗啦的，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将军，你的手没了，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季书衍知道季安断臂后，比死了爹还要难受。
这可是他心中的英雄啊！
季书衍比季安小了几岁，却是已经跟随季安征战了数年。
同生死，共患难，比亲兄弟感情有过之而无不及。
更何况他们本就同是季家，季安还是他的远方表兄。
“你都知道了？”季安单手拍了拍书衍的后背，有些无奈。
他断了臂倒是无所谓，那只染血太多的手，没了倒是一种解脱。
只是眼下前路未知，季安很担心自己这伙人能否平安。
而且眼下看来，自己受伤乃至中毒这事是瞒不住了，也对，没有不透风的墙。
“别哭了，跟个娘们一样，把我的佩剑拿来。”
季安叹了口气，亲手给季书衍戴好斗笠，安抚下他激动的情绪。
“嗯。”
季书衍抽泣着，像是一早就料到季安的话，他像个孩子一样擦了眼泪，转而将背上的包裹取下，递给了季安。
这包裹里的东西便是季安要的佩剑。
它曾威震战场，杀人无数。
季安将这么贵重的东西交给了季书衍保管，可见对其的信任。
季安接过包裹，拍了拍对方的肩头，认真道：
“好兄弟，你给我把风，别让旁人靠近。”
“还有，一会我要是有什么不对劲的，也不要大呼小叫。”
交代完后，季安独自一人提着包裹朝着林间深处而去。
季书衍忧心忡忡地看着季安的背影远去。
不多时。
季安寻得一处溪流，就地背靠着树，盘坐下来。
包裹被缓缓解开，一柄剑跟着露出——
银白色的剑身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剑锋之上刻画着古朴而神秘的图腾，在月色下折射耀眼的光泽，让人不敢逼视。
季安只是静静看着，目光没有丝毫波动，似乎已经完全沉浸于这把剑里面。
他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剑兄，你造就了我，却也害苦了我！”
向是对剑发话，又像是对这剑原先的主人发话。
“当日我在沙场九死一生，你救我性命，赠我此剑，只道是希望我用此剑平了这天下。”
“我答应了你。”
“可季某用此剑斩杀万人，乃至走火入魔，这天下还是危机四伏。
“该杀的不该杀的，我都杀了。”
“这天下能不能安定，或许不是一柄剑能左右的，尽管这剑非同一般。”
没错，这剑堪称奇绝天下，季安得此剑，便领悟了一套纵横天下的无双剑技。
仅仅一招。
杀招横空而去，摧枯拉朽，金石莫当。
可继承剑中无双剑招的同时，季安也继承了这积累杀孽的特殊体质。
只要持剑，无论何剑，他都会像是变了个人。
杀的越多，就越会迷失自我，这不是靠意志力能够抵抗的。
“或许是你错了，或许是我错了。”
感受着体内苦于与余毒做斗争的内息，以及那深藏于筋脉中的汹涌煞气。
季安嘴角微微抽搐，苦笑着伸手握住那冰冷坚硬的剑柄。
“嗡——”
冰冷的触感瞬间袭来，让季安忍不住皱眉。
他眼底的血红暗芒迅速出现，并迅速占据他的双眼。
季安猛然吐出一口黑血，在他的克制之下，这一次，自己没有失控。
原因当然不在于他自己的意志。
而在于断臂后，煞气泄露。
季安验证了自己的猜想，如今的自己还能再战。
与此同时，季安的目光看向了身前包裹中散落而出的锦囊。
一个朴素的黑布锦囊。
这同样是赠剑的那人送的。
只说是危难濒死之际可打开来。
其上有“重获新生”的手段。
“重获新生嘛……”季安放下剑捡起了锦囊。
他迅速回忆着此战之后的种种景象。
他的预感向来准确。
此行将有大变发生。
再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臂，季安心情更加沉重。
如今失了一臂，即便有这奇剑在手，战力也将大打折扣。
再加上体内还有余毒……
眼下可不就是需要“重获新生”的时机吗？
没有犹豫，季安拆开了锦囊。
只见四个大字映入眼底。
季安不假思索念了出来。
“以剑刺心！”
“简直胡闹！”季安一把将锦囊扔在地上，猛地站起身来。
与此同时，一道惊雷乍现，闪耀的电光照亮了他脚边的剑。
季安看向那剑，那拥有未知力量的剑，那跟随他并造就了他的剑。
一股不知从哪来的狠劲冲上心头。
“妈的！早晚得死，不如赌一把！”说话的同时，季安脚尖一挑。
那长剑腾空而起，季安顺势反手握住，随后猛然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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