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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秀楼买笑的不敢高声喧哗，街面上叫卖的不敢大声喧嚣，就连城头上盘旋鸦鹊，都收敛了翅膀，低头顺目栖息在草坪上。
一名战士走在春秀楼下，隐约听到楼内传出的对话：“这次日本人吃了大亏啦！骑着东洋马的太君死在八路手里啦！”
“我家老二的岳丈的隔壁可是侦缉队的，我可听说是因为没杀光八路，自己回到眉县把自己剐了。”
“你可真能扯！那叫刨腹，五十刀，你说他们气性咋那么大？”
“我还不知道是五十刀，要不能叫剐了？”
直到提着茶壶的过来一竖手指：“几位爷，几位爷，小点声，隔墙有耳。”
一名战士扮做乞儿窝在巷口，支棱着耳朵听警员闲聊：“过不了几天肯定要出红差。”
“啥红差？”
“杀头，杀头啊！懂不懂？”
“你咋知道？”
“天天半夜宪兵队里打的鬼哭狼嚎，隔着几条街都听得到，满县城谁猜不到。”
战士出城找陈冲，将探听的消息一一报告。
陈冲趁夜色将枪支弹药埋藏在梅县县城城墙旁，撒出更多的眼线进城望。自己夜晚睡在城墙下，白天定定盯住城门，盯得守城的伪军心发慌。
“老李，去看看墙根那个乞丐，把他抓过来。”一个城门官口对手下说。
伪军老李不解：“在城外呢，管他干啥？”
“他娘的，他看得老子心里发毛，抓过来送宪兵队去。”
“嗨！费那劲干嘛？皇军抓壮丁恢复咱们治安军建制呢，直接抓过来当兵不就成了，到时候分到你手下，咱们还不是要他圆就圆，要他扁就扁？”
城门官歪着膀子坏笑：“还是老李您有良心，就这么办。”
正说着，城里传来扑通扑通的跑步声，一百多治安军列队跑过来。
守城门的伪军连忙驱赶进出城门的百姓让路，伪军老李还没来得及和相好的同袍打招呼，远远的，日军三辆三轮挎斗摩托车的轰鸣声已传了过来。
前田正襟危坐，坐在第一辆摩托车挎斗里，白底的膏药旗啦啦啦的飘扬。
伪军们急忙列队敬礼。
摩托车后面跟着一个小队的日军，啪啪啪的脚步声，比治安军胶鞋的声音更清脆，从门洞中传出，更加给治安军，给这些没有灵魂，没有信仰的人，以希望和勇气。
好一会，一共将近两百人的队伍才通行完毕。被驱赶到一旁的百姓再次排队，在喝骂声中接受检查，伪军老李带着一个新兵摇摇晃晃走向陈冲。
此时天清气爽，恰是一天最舒适的时刻，两天前被雨水冲刷干净的城门匾额上仍书写着“永安门”，只是它的中心，嵌着清晰可见的弹痕。
同人不同命，落叶村的李有德，此时正在指挥家丁仆役打扫庭院。
李夫人——李有德的日本太太，面露优思之色，她是被前田指派，作为馈赠礼品一般送予李有德的。李夫人是有任务，有压力，有恐惧的。
特别是昨日八路打进李家大院的那一刻，作为侵略者的一员，她深刻体味到了死亡的威胁。这个日本女人不过是一株凌霄花，一株菟丝子，离开了她攀附其上的大树，随时可能灭亡。
李有德在正厅小心翼翼，万分恭敬地接待了前田。
“李桑，让你受惊了！”
看着被砸的七零八落的院落，前田脸色不虞，骑兵大尉愚蠢，追着百把个八路就调动了梅县全部的兵力，在兴隆镇新兵营损失了治安军两个连。
中午李夫人亲手制作了可口的日式料理，在席间，李夫人和前田用日语畅谈甚欢。当李夫人告诉前田说：“有德君战力不济，被八路破门而入，抢夺一空。”
前田大尉心中对李有德的顾虑被彻底打消了，前田微醺着：“李桑，你的，忠诚大大的！我已经向军部为你申请嘉奖！你的嘉奖状指日可待。”
李有德忙做感激涕零状。
前田遗憾，李桑竟然没有跪地涕零！不由得就摸摸自己身挎的军刀，随即以更加明显的笑容对李有德说：“李桑，落叶村危险大大的，我在梅县给你建一座官邸，你和夫人都搬到梅县县城来居住。”
李有德心里一惊，看来前田对自己还是不放心啊，自己之前的判断是对的。前田含情脉脉的目光似乎在逐渐变冷。
李有德弓腰，做顺从状。
前田眼光更冷了，温度从夏的炙热变成了秋色萧瑟。转头问李夫人：“夫人平时怎样服侍您的丈夫呢？”
李夫人领悟，跪地蜷做一团。
李有德终于跪了下去，额头触碰地面，身躯微微发抖。
咔嚓！咔嚓！随同前田而来的日军战地记者，抓住时机按动照相机快门。
前田由衷地笑了，伸手抚摸着李有德的脖颈说：“英勇追击八路的皇军失误了，昨天他的随扈已经刨腹谢罪，向天皇陛下尽忠了。”
感受着手下身躯的抖动，前田继续说：“治安军战力让我沉吟忧愁...李桑，我决定提拔你为梅县治安军团级司令官,你不要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直到前田绕着被炸毁的炮楼一番观望，下午迤逦离开，李有德才用手擦擦额头不断浸出的冷汗。
李勇上前单膝跪地：“恭贺李大爷，恭贺司令官！”
李有德恶狠狠地一脚踹开，迁怒道：“有什么可恭喜的？有什么可贺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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