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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过几天的时间报纸才会刊行到梅县。
得以全须全尾地走出宪兵队，李有才悬着的心落地了一半。
还有一半，悬在被骑兵逮捕的十九名俘虏那边，没准哪个坑货，就会供出点什么，拔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赌徒会死的！死人还能赢么？
暮色昏暗，但李有才还是习惯带上墨镜，前进的路愈发模糊不清。眼睛看不清的人往往心里明，他想。
旁边路人看着这个侦缉狗的形象，心中暗骂：“摔不死你个缺了德的汉奸。”
梅县宪兵队深处，有一地下室，通往地下室内部的通道又臭又长，常年亮着昏暗的灯光。
推开门，在宪兵的注视下，血腥和着腐臭，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关上门，被酷刑摧残的哀嚎——飘飘荡荡能传出几条街，日夜不绝。以至于白天走在这附近都让人不寒而栗。
秦优踉跄着被推搡进审讯室，阴暗无窗，闷热潮湿，令人窒息。
夏末，负责审讯的几个兵汗流浃背，长长短短的皮鞭、镣铐挂满半墙，血迹斑斑的木架立在当中，唯独盆里的炭火还燃着，烙铁烧得通红。破旧的桌，昏黄的灯。
老秦面带灰色，他不怕死，从参军那天起就把生命献给了抗日的事业。但他也不善于杀戮，即使在战场上面对敌人，老秦依然不善于杀戮。
这几天鬼子都没有提审他，以老秦想来恐怕是要把他放在后面重点审问。听着前面受刑的人哀嚎，唬的老秦心惊肉跳——从远远的街上路过都让人脊背发凉，何况同住一间囚室。造孽啊，这是不是平日抽骡子带来的报应。
咣！门缓缓关上，他恍然意识到属于他的战争开始了，这一样是战场，只身赴死的战场。想到被屠杀的娃他娘，老秦微微挺了挺胸膛。
坐在桌后的日军军曹，不屑地打量着这个身着伪军军装的庄稼汉，灰头土脸，胡子拉碴。
八路？军官？你确定没抓错人？日军军曹同身边的翻译官对视，他们是特意来看这场重头戏的，审讯前面十八个伪军没什么好看的。但此时双双向老秦投来质疑的眼神。
行刑人翻动着已经烧红的烙铁。
秦优双股不受控制的战栗，这是人的本能反应。
没等日军说话，庄稼汉先开口了：＂我说，有烟吗？＂
翻译官为之一振，这么霸气的开场白，想必不是一般人吧。翻译官请示军曹，军曹点点头，摸出一罐朝日，墩在破旧的桌上面。妥协，招供往往从一支烟开始。
翻译官趾高气扬地问话：“叫什么？多大年纪？在八路军里的职务？”
一阵烟漂浮起来，遮盖了腥臭，朝日牌香烟是日军供应给伪军的，劣质的香烟味弥漫。
沙哑的声音说道：“我是个中国人，什么八不八路的，你是吗？”
“我——，我特么问你话呢！”
“咱这多好啊，田里庄稼绿得油油的，要是不闹鬼子今年都不用饿肚子了，我亲手种的烟叶，晒得了卷的烟卷儿，比你这味好多了，将来得机会请你尝尝...”秦优看着手里的烟忧伤更甚了。
纳尼？鬼子军曹一脸茫然，翻译官实在不知道该翻译哪句。
“太君，他拒绝回答。”
鬼子军曹撇嘴摇头，摔门而出，翻译官追随。
行刑人比秦优更显得愁苦，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他就是刑讯拷问的状元，他深信，未知的恐惧比烙铁和皮鞭更能撬开囚犯紧闭的牙关。因为刑具落在身上的那一刻，彻骨的痛会让人晕死过去，而无从体会！
老秦被带了出去，没有受刑。他暗自侥幸：就不动刑了吗？如果真的动刑？自己能扛住吗？不知道胡义那一身伤痕累累是怎么扛过来的，那疤痕大约就是军人的荣誉，无声的嘉奖吧。
陈冲没想到，他的兵一个不少的，在伪军军营内完成了汇合。
梅县境内，所有的乞丐，流浪汉，以及进城的无业青壮都被治安军抓了壮丁。
治安军缺人啊！补上来的永远赶不上奔走逃亡的多，而且一旦跑过一次，再想抓回来就更难了。
梅县治安军能够稳定得住，不断增长的，还真就只有李有德掏钱贴补的私军。前田司令目光如炬啊。
陈冲十来个人一聚堆，马上被负责管教训练新兵的伪军发现，一阵喝骂和拳脚，让这个小集体临时散开了，没有被伪军更深的怀疑，这完全得益于陈冲那木木的表情和呆滞的眼神。
当然也有眼神灵动的，小红缨此刻正在青山村酒站连部的木屋内，皱着眉头叉着腰，独立团恶霸再一次对垒独立团大军阀。
小红缨怒视大军阀：“你小心眼！”
陆团长黑着脸对红恶霸：“我又没关你的禁闭，怎么是我小心眼？”
红恶霸碎碎念：“就是你，就是你，你怪狐狸丢了老秦，给你丢了人！”
大军阀愤怒，推开窗，指着沙滩给小红缨看：“撅起你的马尾辫看看，看看这堆成小山的粮食，再看看我独立团救出的百多名战士。小同志，战争就一定会有牺牲！我气的是，他胡义脱离战斗后，擅自派兵进梅县，这才是关他禁闭的理由！”
小红缨水汪汪的大眼睛泫泪欲滴：“为营救老秦做准备，有错吗？再说狐狸派出的就不是独立团的兵。”
陆团长心软了，他最受不了小丫头这个德行，放下大军阀的嘴脸，开始苦口婆心：“每一个战士都同样珍贵，兄弟部队的战士也一样。胡义只看到了秦优，但是他有没有想过？刚刚大战结束，梅县中的鬼子和伪军会不会对进城的人严加盘查？会不会因为一个人而损失一个班的战士？”
小红缨沉默了，转而摆出乖乖女的形象：“团长大叔，那现在怎么办呢？”
陆团长说：“小丙已经回大北庄，向政委汇报后，我会以独立团的名义向师里请示，启动梅县地下工作的同志，设法营救老秦——唉！现在搞不好还要加上陈冲一个班，胡义啊，胡义！
酒站石屋的二层，临时充当了禁闭室。小红缨故作笑容地从一层探出头来。
胡义一个人躺在二层的地板上，看着宛如一只钻出地面的小地鼠一样的马尾辫，没来由地笑了。
小红缨一撅小嘴：“你就爱被关禁闭吧！还笑。”
接着又问：“头还疼吗？好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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