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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师部，一路翻山越岭，郑干事，苏青，负责保卫的战士，又恰逢九连一排送完伤员回团，一行三十余人，踏着清晨的露珠，迎着朝阳，苏青粉嫩的脸颊倒映着金色的光芒。回忆起昨日傍晚——
漫长的审查。
审查者：“苏青同志，你是一名党员。像你这样的抗拒审查，对抗组织你知道后果吗？”
“……。”
审查者：“汪大姐也给你求情，培养一名优秀干部不容易，你要珍惜！”
“……”
“明天，对你的审查告一段落。重回独立团恢复工作。”
苏青悚地抬起头，询问的眼神看着审查者。
审查者一声轻叹，放下预备做记录的纸和笔：“这不是一个好的结果，你这是对自己的放弃。”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恨一个人恨不得其死，爱一个人，又宁愿自己去死也要护着对方周全。苏青脚步轻快，因为可能会见到——她放弃自己政治生命而保护的那个人——她亏欠了的，亏欠了她的——这感情竟然纠纠缠缠，盘根错节，理也理不清的那个人。
大北庄，孙翠——现在酒站村民兵队长——在大北庄的家，一样被烧成了白地。同样都是协助百姓重建，小红缨提议：“九连先把孙姨家的房盖好。”
往日孙翠的信条是：有便宜不占是傻蛋！这一次转了性，拒绝着说：“咱们还是帮住其他家，我现在也是队伍上的人，哪能好事抢在先？”
边说边拉小红缨悄声说：“丫头，咱们在这离团部太远，先去团部旁边的几家去帮忙。”
小红缨一时被孙翠搞得有点懵，瞪大了大眼睛，挠着头。
孙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这一次女兵连露了脸，我猜团里要设正式的建制了，你说我这连长哪好意思在这个时候把便宜占啊？”
“那就留下吴石头先把井淘干净，房子留在后面建。”小红缨像只狐狸笑眯了眼，“孙姨，你在团长那还听到了什么消息？”
孙翠说：“我能听到什么呀？不过是在酒站给团长送饭时，听陆团长自言自语地扳手指，挨着个的数人头，长吁短叹招兵难呢！”
小红缨转了转贼遛遛的大眼睛，重重一拍额头：“唉！光想着丢了老秦，光顾着为狐狸分难，差点耽误了大事！”说完撒开两条小细腿就跑了。
孙翠在后面喊：“跑慢点，这孩子，别摔了呀。”
难！难！难！
陆团长满地转，感慨带领这个独立团，处在与鬼子对峙的最前线，没粮没人没枪，难！有了粮食也难，轻声骂郝平这个笨蛋。
丁得一坐在椅子上，新北庄重建工作喜人，团部仍然敞着门，他端着粗瓷碗，就爱向门外看，不紧不慢地说：“郝平借粮还不是你答应的吗？”
老陆说：“是我答应的，可郝平拉粮食都不会记着点数？拉回来的粮食离十万斤还差不少呢！”
丁得一回头看老陆：“你还真要还？”
陆团长一抹坏笑：“那要看他李有德打不打得过我？就算扫荡难道还指望我望风而逃，不做抵抗。”
丁得一转回头继续向外望。
陆团长叹了口气：“我难的是现在兵力不足啊，我招兵也难啊！”
正说着，只听丁得一喊了句：“别藏了，快进来吧。”
小红缨扒着门框探出头，笑眯眯地叫：“政委大叔，团长大叔！”
“嚯！嘴这么甜？你不去看看牛大叔，跑这来干什么？”陆团长故作严肃地问。
小红缨扭哒扭哒地进了门，一副受了委屈的表情说：“我早就看过牛大叔了，我来是给政委大叔和团长大叔送大礼来的，你们既然不欢迎我，那就算了。”
丁政委没忍住笑：“瞧瞧！人家是带了礼物来的。老陆啊，你要等红缨同志把礼物拿出来看看再说话喽。”
陆团长一撇嘴：“你也信她，她空着两只手能有啥礼物？”
小红缨作势要往外走，边转身边念叨：“我倒是有心送礼，唉，白白备足了三个营的兵力啊！整整三个营啊！”
这一下子就挠到了陆团长的痒痒肉，他腾地站起来：“别急着走，丫头，今天你要是说明白怎样备足了三个营，我就承认你是来送礼的。”
小红缨扭头仰脖，一甩马尾辫，哼了一声：“你不承认就不承认呗，承认了对我有啥好处？”
陆团长指着小红缨对丁得一说：“看到没，老丁你看到没？这个没大没小的跑到这拿乔拿状，就是奔着做生意来的。”转而黑脸怒对小红缨：“我岂能与你讲条件。”
丁得一看这一大一小又要开战，奉劝老陆：“何不听听红缨同志的条件呢？”
小红缨眼睛叽里咕噜乱转，得意地说：“要是我把三个营送给你，你要让——骡子当营长。”
哈！
陆团长笑声像是喷出来的。
小红缨马上又说：“骡子是差点意思，马良总行了吧？”
陆团长气得直冒烟：“直接说说你的条件吧，不要拿着别人做借口。”
小红缨故作扭捏态，低头撕扯小衣角：“你坏，这都被你们看穿了，其实是我想当营长。不许不同意哦！”
丁政委笑得手里端的粗瓷碗不停抖动。
陆团长简直懒得看她：“没空陪你玩。”
“为什么不行嘛？”
“你才几岁？有这个能力嘛。”
“我都指挥过全团战斗”
“那也不行，换个条件。”
小红缨长叹一口气，故作妥协说：“反正我们九连必须出一个营长。”小红缨嘴瘪成了鸭子嘴。忿忿注视两个为老不尊的。
陆团长说：“老家贼还斗不过你这小家雀？就知道你想替胡义争取当营长，我同意如果你算出来三个营，我就让胡义参加竞选，投票表决嘛。”
小红缨翻着白眼：“参加竞选？那还用和你讲条件吗？九连人少，我不干！”
丁政委似乎认真起来：“如果要设营，胡义的资格倒是够。今天小丫头你算出来三个营，我和老陆都投胡义一票。”
小红缨终于咧开嘴笑了，伴随着窗边清脆悦耳风铃，叮叮当当，团部大门随即关上。
新北庄已经遥遥在望，马良和一排战士们归心似箭，加快步伐。
苏青心情忐忑，远远地就开始张望，又何尝张望得到。
郑干事一路观察毫不松懈，对苏青的审查只是暂停，并未终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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