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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长，师里医院不收你，咱么不往回走去酒站，这是去哪啊？”
高大的翻了翻白眼望天，初秋的早晨天清气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现在就回酒站？连口热饭都赶不上。再说你班长我这伤...”
“周医生说你这就是流弹的擦伤，已经换过药没事了。”
高大的微微不好意思，和无良的小红缨在一起，再怎么扯淡他都不会不好意思。反而是跟单纯的徐小在一起，扯起淡来倒有一些不自然——只因为单纯的徐小会当真。
“小，咱们绕个道，去看你娘。”
瘦小的犹疑着说：“去看我娘？”
“对啊，好不容易出来的，总不能马上就回去，我不是和你说过。”
“班长！”
“啊？”
“你几时和我说过？”
“兴隆镇打鬼子的时候，高一刀这个不要脸的，把快腿的姐姐接到了三家集，你不馋的慌？你不想把老娘接到酒站村？”
“想。”徐小畅想着将娘接到酒站村，幸福地笑了，又问：“可是还没报告连长。”
“你也是个没出息的，酒站村都是我接过来的，你班长我说了就行。”稍微顿了顿，又接着说：“胡老大驳过我的面子吗？”
徐小眼睛都笑眯了：“没有。”
高大的命令说：“那你也长点出息，先接了你娘，再报告。”
“成，我听班长的。”
瘦小的带着高大的身影，拐了一道山梁，加快了脚步不再逛荡。
“班长，我有点害怕！”
“啥？”
“参军，是因为我哥当了叛徒，给鬼子带路。我应该在战斗中争光，我现在活着回去，我怕娘失望。”
“小...”
“班长？”
“你真是个缺，不牺牲就不能给你娘争光？”
“……”
“看看你身上挎的啥？军号，就凭这个，一个排长都赶不上，就凭这个已经说明了你是最勇敢的兵。见了你娘我给你证明。”
“班长...我死过！”
“啥？”
“被炸药震死的，可是又活过来了，没死成...”
看着徐小遗憾的苦笑，高大的拍了拍瘦小的肩膀，帮他整了整衣襟，正了正歪扭的军帽：“小，你真是个缺，以后跟在班长身后多学着点，要不你娘早晚就见不到你了。”
高大的突然哽咽了，用袖口揩拭眼角。
“班长，你怎么了？”
高大的挤了挤蛤蟆眼：“我也想我娘，我就是吃不饱，要是现在娘还在…”
两个人沉默着走了一段。
瘦小的说：“班长，等到家了让娘给你做面汤。”
高大的说：“嗯！让你娘多放汤。”
瘦小的说：“多放面！”
再短的路在回乡的游子脚下也觉得长。
走到村口，瘦小的停下脚步。
高大的问：“记不住路了？”
“咱们还是不去了，万一老娘她失望……”
“别傻了，忘了你都死过了，忘了你是最勇敢的兵了，忘了还让你娘给班长做面汤呢？”
高大的就是一头无良的熊，扯着嗓子冲田边的老乡喊：“老乡，徐小回来啦！徐小当上咱们的司号员啦！团长给徐小嘉奖啦！”
瘦小的慌忙拉拽高大的：“班长！班长！你别嚷。”
高大的笑着：“那还不快点带路？”
青烟，飞灰，阵阵片片，阳光下的火焰很不显眼，只看见冥纸的边缘迅速的变黑，化作灰蝴蝶摇曳着飞旋。
墓碑没有换，坟大了一圈。
罗富贵跪在坟前，一边炼化冥钱祭奠，一边念叨徐小在九连的表现，一桩桩一件件。
徐小失神的看着坟边荒草中孤零零的一棵树，老娘就吊死在树上面。远望青山，瘦小的瘦的像似那树干。娘把他一个人留在这世间。
“小，过来给你娘磕头。”
“班长，娘为啥扔下我？一个人走了。”
“小啊，我娘是把唯一一口吃的都给了我，生怕我饿着，她自己饿死了。你娘是让你能活着不被人戳脊梁骨，把徐家丢的脸都由她自己扛。”
徐小潸然泪下，不可抑制地抽噎着。
“我对不起娘！”
不知道流了多少泪，原来眼泪也是可以流干的，瘦小的眼神空荡，没有了魂魄一个样。
高大的有一点慌：“小啊！你别这样，你吓唬班长呐？小啊！你说句话。”
瘦小的没有反应。
高大的攥住瘦小的肩膀：“你就算死这又能怎样？逼死咱娘的是鬼子，是你哥。咱们现在就去给娘报仇，去县城，杀了鬼子拿人头来祭咱娘。”
瘦小的转头望向愈发高大的班长，胸膛里要爆炸的力量不住的涌，头脑里依旧是空空荡荡。
罗富贵和徐小，借了两身老乡的衣服进的梅县。两件事是罗富贵心里有底的——一是：梅县的李尾巴、李有才他可以讹得上，不担心生存问题。二是：鬼子肯定在梅县里找得到。
前两日九连出发的时候，罗富贵、徐小赶往师部医院，次日苏青出发去梅县。等到罗富贵进梅县城门的时刻，正是苏青被金春秀堵在李有才家门前的时间点。
随着悲痛欲绝的情绪有所缓解，徐小问：“班长，咱们到哪找哪个鬼子？”
罗富贵说：“别叫班长，你个缺，先去警察局问问。”
徐小满头黑线：“……”
罗富贵这头熊的脑回路永远这么清奇，自从李有才给他介绍李尾巴，到监狱里买死囚参加游击队，这头无良熊算是开了挂了。他也不自己想一想，可着梅县还有第二个长成他这样的吗？还警告徐小不要叫“班长”。但凡在街上遇见个警察，都一眼就认得出——这是特么的土八路。
李尾巴面带惊恐，抽出手枪，环顾四周无人，指着罗富贵，心说：“这特么是个什么玩意，光天化日就敢跑到警局来找我？”
罗富贵面带不豫：“我说你这人什么毛病，这么久不见了，见面就掏枪呢？一点不会交朋友。”
李尾巴骂道：“谁特么是你朋友，要不是看我二哥的面子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罗富贵大咧咧地说：“跟你要个人。”
李尾巴狐疑地打量着罗富贵：“哦！又来买人，说说是谁吧，我看看行不行。”
罗富贵淡然说道：“有一伙鬼子，去年化妆成八路进山的，知道是谁吗？现在在哪？”
李尾巴脚底一滑差点没摔个跟头，再次举枪：“我真特么得毙了你！”
罗富贵盯着李尾巴的眼睛，看了一会说：“来真的？！信不信我一转身就有几把枪一起打死你？”
李尾巴听罗富贵这么说，心里还真有点含糊。生怕这个无良熊还有后手：“你问的事情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你去问我二哥吧。”
罗富贵一脸鄙夷：“真费劲，早就猜到你也上不了台面，你先给我弄点吃的吧，吃完我去找你二哥。”
李尾巴按耐不住举枪的冲动，认倒霉说：“我个当警察的竟然被你勒索！拿了钱快点走。”说着掏出两张军用票。
罗富贵接钱转身。
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吼：“别特么再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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