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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北庄最西边一户刚刚封顶，孀居的马婶拉着三连长郝平的手，用手背揩拭着眼角的泪水。四十几岁的女人没有体验过，幸福竟然也会抑制不住地流泪。
虽然马婶笨嘴拙舌只顾着高兴地流泪不说话，但是三连长郝平受到的激励依旧强烈，郝平说：“马婶，还有什么活尽管开口。”
感觉给八路添了麻烦，马婶十分不好意思：“没有了！没有了！”
郝平豪气干云地开玩笑说：“小鬼子再来，看他怎么烧！”
马婶破涕为笑：“再来咱们下次就建碉堡。有咱八路，谁还怕小鬼子。”
郝平心念一动，这个题材好，今晚的例会就让战士们各抒己见说一说。”
一个小战士在一边得意地说：“连长，还有几家没完工，包括九连借住的孙家院子，是不是让他们自己建？”
三连长郝平单手叉腰，略一思索：“既然是九连借住的，那就说明也是老乡家的房子，不用等九连，咱们一样建！”说着大手一挥，作为加强语气的作用。
围在郝平身边的战士，挽起袖子，扛起工具兴冲冲地又出发了。
团部内，政委丁得一愉悦地夸赞：“士气可用，郝平招兵有一套，做群众工作更有一套。”
陆团长轻哼一声：“谁能想到他郝平，给我打了这么大的一个埋伏？！无名村里还留了一百五十人。要不是这次摸家底，他郝平是要发展出一个营啦！”
丁得一说：“老陆啊，我看你是口不对心啊，郝平招兵能力强我就不信你不高兴。”
陆团长仰头大笑：“我什么时候说过不高兴？这个郝平私下串联，盯着营长的位置使劲呢！”
丁得一意味深长地看了陆团长一眼，喝了口水，缓缓说道：“有动力是好事，最后让谁上？老陆你心里怎么打算的？”
“人事安排要听你这个大政委的啊，要按我的想法，能力强的就上，看能力，看成绩！”陆团长说得铿锵有力。
丁得一接话：“道理是没错，民主程序也需要啊。”
陆团长起身遥望窗外的风景：“三连就是为郝平造声势呢。”
丁得一笑着摇摇头：“老陆啊，你这话也对也不对。有资格成为候选人的几个都在暗暗较劲呢。”
陆团长补充道：“不只是有资格的，我看跳得最欢的，恰恰是最没资格的小丫头。连酒站都不回了，整天在新北庄——用你的文言怎么说来着？——合纵连横，对，就是合纵连横！”
两个人说到最后相视对笑。
丁得一随即感慨：“一年又一年，小红缨都变成大姑娘了，再这么野下去不是办法，终归要给她安排一条路。”
话说到这两人集体沉默。
小红缨“阿嚏！阿嚏！”打了两个喷嚏。揉揉酸痒的小鼻子，抱怨道：“谁在背后说我的坏话呢！”
司务长牛大叔把烟袋在鞋底上用力磕了磕，笑着说：“要是这样灵验，你这小丫头的喷嚏怕不是要从早到晚？”
小红缨一愣，撅起小嘴：“才不会呢！”说完压低声音悄悄地问，“牛大叔，郝平是不是来找过你了？”
牛大叔疑惑：“你这个鬼丫头，问这个干什么？”
“郝平是不是要你去给他当炮兵排的排长？”
牛大叔摇摇头，又续上一袋烟。
小红缨也摇头，又自言自语道：“不对，这个级别不对，他能出什么条件呢？”小丫头的小脑袋扬起望向天空。
牛大叔吐出一团烟雾：“郝平没有和我交易什么，只是请我教导三连的战士操炮。”
“你答应了？”小红缨急忙问，一双闪亮的大眼睛紧紧盯着这个红军时期就是炮兵的牛大叔。
“答应了，可是现在整个独立团都没有炮弹。”
小红缨立即撒娇道：“不许教他们，牛大叔——我还想要那门炮呢！你教会了他们我怎么办啊！”
牛大叔宠溺小丫头，但是在是非问题上这个老共产党员可是有原则的。他的声音严厉起来：“不要胡搅蛮缠！一只手的五个手指头还不一边齐，独立团是一个整体，你莫不是忘本了吗？”
小红缨见牛大叔严肃起来，不忿地说：“我才没！可是牛大叔你想想，没有炮弹九连可以缴获，三连可以吗？”
牛大叔哑然失笑：“那炮可是三连缴获的。九连要是能缴获，我也教你们。”
小红缨瘪着嘴，闷闷不乐，心里合计着：又被三连郝平多得了一分。你以为小丫头计较的是一门炮么？小丫头计较的是——胡义在向营长晋级的路上决不能输给竞争者。
此刻，郝平正陪着吴严坐在凳子上晒太阳。看着吴严一副痨病鬼的形象，难免会有感同身受的哀伤。
吴严奇怪：“怎么有时间来陪我？”
吴严和郝平不能成为竞争者，高一刀，胡义和郝平也不能成为竞争者。如果说独立团设立营级单位，唯一当之无愧的就是一连长吴严。
郝平明白这一点，所以他说：“忙里偷闲，到你这来取取经。”
吴严难得地笑了，小红缨早到是和郝平的借口差不多，真想不明白那个小丫头怎么琢磨出这么差的借口，还不如往日一上来就摆出一副车马炮，明刀明枪地爽快。
吴严看着郝平被笑声红了脸，轻声说：“我这从一个连打到剩下了一个排，你取什么经。都是教训没有经验啊！”
郝平尴尬地揉揉脸：“你别这样说，我们都是敬重你的……。”
小红缨没有摆明车马炮，上来和吴严做交易，是因为小红缨没有筹码。一连现在什么都缺，可是又什么都不缺。团长摸完家底，第一个获得各种补充的一定是一连，吴严的营长那是板上钉钉，没跑。怎么交易？这是小红缨心里所想。
郝平也没有和吴严做交易，一方面是没有小丫头和高一刀那么厚的脸皮，什么都摆在明面上。另一方面是三连的兵力，已经勉强可以凑够一个营了，自己争取个营长不是更好。
郝平舍不得辛辛苦苦攒下的家底，要不然接吴严的话往下说，我三连把一连损失的兵力补齐——吴严难道不投桃报李？终归还是郝平稚嫩了，所以不想和板上钉钉的吴严一连合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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