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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脚，疼！真他娘的疼！
罗富贵忽悠一下转醒，这不是梦中的酒站，穿着军靴蹬他的，也不是梦中的胡老大。
“哎呦！哎呦！个姥姥的！”罗富贵轱辘着躲开蹬他的大脚片子，回头怒目而视！
前田挥了挥手，示意负责地牢的石原不必再施虐。前田用雪白手套挡在鼻尖，试图掩盖一些地牢中刺鼻的味道。他面露笑意，饶有兴趣的观察着罗富贵，用日语问石原宪兵：“他睡了多久了？”
石原宪兵怨愤地看着这个没有觉悟的囚犯，回答道：“昨天送进来没一会就睡了。”
罗富贵看到几个鬼子围着自己品头论足，既疑惑于竟然只是蹬了几脚，都没有杀威棒？另一方面，这个没心没肺的，竟然还生出了对鬼子的鄙夷——这几个，往好看了说也就算是车轴汉子，一个字矬！这样的鬼子摆在外面不够老子一梭子突突的。
“你是别动队的？”前田用略显生硬的汉语问罗富贵。
“你才是别动队的！你们全家都是别动队的，老子是八路。”罗富贵只有在别动队这个称号对自己有利的时候，才会冒充别动队，比如吓唬普通百姓，蒙着面具打劫的时候。
现在投降了，撒这个谎只能招来逼供，罗富贵才不缺这个心眼呢。
但是罗富贵的诚实劲，倒着实把一众鬼子震住了。最怕这种不按常理出牌的，说好的宁死不屈呢？说好的皮鞭辣椒水外加美人计呢？都不用么？众鬼子有怀疑的，有懵圈不知如何应对的，有喜出望外的，均不敢轻易发表意见，纷纷转头看司令。
前田也是又惊又喜又疑，嘴里却说：“我喜欢你这样的爽快人，那么我来问你来回答。只要你说实话我对你优待大大的！”
罗富贵把他的大脑袋摇晃得拨浪鼓一样，“那不行，你们欺负傻子呢？老子是投降过来的，又不是俘虏。咱们先说好条件，要不然我亏死了。”
出人意表，是抓住谈判对手的好策略。罗富贵没有这方面的知识，但是胡义惯出来的毛病和人来疯的性格还真是用对了地方。作为宪兵的前田、石原等人受过审讯训练，奈何罗富贵根本不用审。
“什么条件？”前田兴致盎然。
罗富贵的蛤蟆眼滴溜乱转，试探着说：“我在这觉都睡不好，换换地方应该吧？饭也不给一口，吃得不能太差吧？”
前田看着石原说：“这个可以。”
石原一脸黑线问罗富贵：“就这些？”
罗富贵一看有门，马上音量再提一度：“个姥姥，美死你得了！先把这个安排了，要是有诚意，我再说后面的。”
前田摆出一副诚意满满的表情：“我的诚意你可以看得到，你也展示一下自己的诚意。”
锁链声中，罗富贵不住地用眼睛观察着，所经过的地牢的每一处。
石原指着冰凉地面上，几乎已经倒毙的秦优，“就是这里，你告诉我认识不认识这个人？”
罗富贵用力的看着，努力的记忆老秦此时的形象，冷冷地说：“喂！老秦啊！呵呵呵！是我啊，骡子来看你啦！”
“这个人也是八路？”
“你们是抓到大人物啦！等着惹祸吧你们！”罗富贵恨恨地对鬼子说。
秦优感觉到有熟人在召唤自己，用尽力气想看一眼，只看到一群模糊的背影湮没在昏暗的灯光中。
罗富贵从小处于一种吃不饱的状态，参加八路后倒是能吃饱了，但是要说吃得好，也不过是独自啃一只鸡，偷摸造一盒军用罐头这样的程度。现在的罗富贵恐惧还是有一点的，但是真的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鬼子的眼里，罗富贵如同饿鬼投胎，没形象，甩开腮帮子，撩开后槽牙，食物几乎是被流水线一样送到了胃里。
但是罗富贵的感觉不一样，味觉是什么？罗富贵吞下的食物转化成的是阳光，是土壤，是春雨，通体舒泰得暖洋洋，思维停滞得懒洋洋，周身每一个细胞，每一个毛孔都在享受，这食物中饱含了春的芬芳，夏的炽热，秋的馨香。
“罗桑，你吃得怎么样，满意么？”
罗富贵乜斜着蛤蟆眼，幸福地笑了：“太满意了，以后每天都按这样安排。”
“告诉我，为什么两次去打侦缉队？”前田要从这只幸福的蛤蟆眼的口中，挖出心中每一个疑问。
马良转告给罗富贵：胡义不管他骡子是不是投降，不管他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第一不许泄露九连，独立团，129的任何信息；第二，可能的话保住老秦。
这是胡义对罗富贵的嘱托，同时，也包含了胡义对罗富贵的认识——酒站如果比一场撒谎大赛，眼泪说来就来的孙翠，连前三都排不上，敢到伪军炮楼卖刀枪不入药丸的老黄，也未必能入围，但要说小红缨和罗富贵，那绝对是并列第一，不相伯仲，不遑多让。
所以不要脸的蛤蟆眼谎话张嘴就来了：“为啥？你说为啥？”
这反问句，把前田都问愣了，甚至怀疑自己的汉语水平——八嘎，我要知道还问你？
趁着愣神的功夫，罗富贵已经编出来了，无比诚恳地说：“我要向太君投降啊！”
“撒谎！”前田身后的宪兵都看不下去了，立刻指出这不要脸的是在撒谎。
前田脸色难看，恶狠狠地盯着蛤蟆眼。
“别不信啊！”谎言一开头，罗富贵的思路顺畅了，“投降为什么不来找太君你，你对我这么好。为什么？”
前田又有了拔刀的冲动。
罗富贵继续说：“因为我认识沈队长啊！他答应过替我引荐的，谁知道这个丧尽天良的骗我，早知道我就不该放了他，我该毙了他。”
“你什么时候认识的沈队长？”
“前几天我跟着土八路在逃跑的路上认识的，我一眼就识破了他是侦缉队，做了多少工作才放了他啊。”
前田陷入了真假难辨，揉着眉头问：“为什么说自己是别动队？”
“这个，我不是冒充别动队到兴隆镇下馆子么！被记住了，被记住了！”蛤蟆眼竟然故作扭捏态，前田也只得忍着恶心看。
“死无对证！”
“是啊！罗桑，你总得说一些我们能够验证的。不然，明天可没有这么好的待遇。”石原诱惑着说。
别人思考都会挠头，罗富贵揉着肚子开始编下一个故事：“你看我这记性，关在地牢里的，秦优秦政委，他能给我作证啊！”
“那是一个死硬份子！”
“嗨！他就算死都能给我作证。”
“纳尼？”
“我为什么要投降，被他打的啊！他欺压我，酒站村那帮娘们，领头的那个娘们是他相好的啊！”罗富贵越编越离谱，越扯越开心。
前田司令一头雾水，不知道蛤蟆眼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够了！这和给你作证有什么关系。”
“啊！有关系啊，你知道历来打你们的是谁吗？是八路吗？你错了！知道打你们的人是哪来的吗？还蒙在鼓励吧？知道她们多厉害吗？李有德的粮食谁抢的？都不知道吧！”
前田不知道，但是他梦寐以求的就是这些信息。所以，假的他都要听一听，“请罗桑教我。”
罗富贵得意了，看看，这是什么江湖地位，胡老大怎么样？来了不也是挨揍。老秦来了又怎么样，好悬没被打死！小鬼子多缺，请罗桑教他，哈，哈哈…。
“酒站村就是一帮从黄泛区逃难来的，那个时候老子带着几个人驻扎在小河边。是谁？是我啊，我收留了她们，给了她们一口饭，酒站村才能成为村落，她们才能活。”罗富贵把整个九连，九连长胡义的功绩一股脑全揽在自己身上。
“历次打你们的都是这群娘们，”说着罗富贵停顿，仔细地想想，酒站村的信息说出来大概没关系。缩缩脖子，还想继续讲。
前田忍不住了，没见过在侦缉队如此撒花的：“你良心大大的坏了，没有一句实话。”
罗富贵心头一凉，哪编错了？
前田命令宪兵去请上川千叶，一个亲自打进过酒站，面对面与酒站对敌的日本军人。前田要戳穿蛤蟆眼的谎言，让他重新给我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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