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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义不是一个怕死的，但也不是一个作死的——虽然梅县侦缉队的李有才认为胡义是个能作的。
马良的瞳仁是红色的，那不是映衬着燃烧的火焰，那红是自瞳仁中燃起的仇恨烈焰：“哥，打吧！”
胡义微微睁开眼，环顾聚拢在身边的一排战士，如此之多。
胡义摇头，这是个痛苦的决定。“怎么打？”他问向马良。
马良低头不语了。
站在身后的三班长说：“敌明我暗，我们可以伏击他们。”
马良把手背在身后用力的摇，意思是制止战士们继续说。
胡义假装没有看见马良的动作，声音愈发和煦的问：“好，这算一个优势，然后呢？”
“然后？”三班长显然没有想过然后应当怎样进行。
胡义不再看三班长，“武器配置，兵力对比，战斗素养，甚至连最基本的利用地形地貌，你都没想过么？”说话的声音不高，每一句都抽在马良的脸上，每一句都敲到战士们的心里，战士们憋着的怒火向下压抑住了，马良涨红了脸……
马良想解释什么，嘴唇动了动，终归没有出声。
胡义看得懂马良的内心，诚恳的说：“爱兵带兵，不是每一件事都替战士们安排好，不是事必亲躬。不能让士兵用伤亡来涨经验，回去重新安排训练。”
依旧有战士不平：“连长，难道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胡义眯起细狭双眼看向远方：“跟着，如果一直没有机会…”后面的话胡义没有说，如果没有机会也只能是默默的跟随。
山坳中的两个连伪军及一个中队的鬼子继续一边向出山的方向前进，一边寻找水源。人一上千，无岸无边，看似无精打采的队伍顺着山势蜿蜒。
隐蔽着跟随过两个山梁，明晃晃的太阳照在烧焦的山岗石壁上，反光晃的整个世界刺眼的亮。
高一刀没想到在山梁上又遇到了九连，就像胡义也没想到追踪着鬼子和伪军会遇到二连。其实也没什么想不到的，同样是寻找这一波进山扫荡的鬼子，只要找到了鬼子自然也就遇到了彼此。
高一刀铁青着脸，和马良一样，瞳仁中燃烧着熊熊怒火，面对着一脸淡然的胡义，抑制不住地手痒痒，牙也痒痒：“九连就这么悄没声息的跟着？就不打算咬下小鬼子一块肉来？”
胡义不想和高一刀讨论这个问题，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从东北一直被鬼子打到上海的，日军单兵素质高，武器装备好，现在人数上——好吧，就算加上二连，那也是自己的一倍有余，还咬下一块肉来……
“怎么，就这么不想打，你要是不说话信不信我现在就开枪，看鬼子听到枪声追过来你打是不打！”高一刀习惯性地撩闲，习惯性地找事，习惯性地作死……
胡义一阵头疼，环顾身边的马良，又转移目光看一排的三班长，心中暗想——这一把钢刀此刻水平低得快赶上三班长了。
二连长高一刀当然不是愣头青了，所以他在遇到胡义之前压根也没动手不是，高大连长想听一听胡杂碎的意见，可是又不能低声下气的问“胡连长，您看这事你的意见是啥啊”。所以高大连长用自己对付胡义一贯的套路——激将法。
九连长胡义忍着郁闷，扭头尽量不去看高一刀的嘴脸：“咱们打不起，不光是九连，也包括你的二连，送人头的买卖，你做么？”
高一刀鄙视这个没觉悟的，二连的人死了一批又一批，到现在连里都没有个老兵，“打不过，就不打了？现在我们两个连加到一起……”看看胡义带领的一个排，好像加到一起也还是一个连的兵力，高一刀这个汗。
胡义看着说不下去的高一刀，等待着他继续说。
高大连长是个能谝的：“好歹你的机枪给我架上，我们居高临下，打一波就跑。”
胡义摇头：“跑不了，鬼子单兵的射击精度大于我们，一旦接触粘上了我们跑不了。”
高一刀皱眉，看着九连一排每个人身上背负的工兵铲又问：“在山岗上设立阻击阵地？利用土工作业，挖战壕锁死他们。”
胡义又摇头：“如果不是这一次，这个办法倒是可以冒险一试。”
“你别找借口，有什么不一样？”高一刀急了。
“看到鬼子队伍中背着罐子的没有？”胡义不悦地问。
高一刀摆弄着望远镜，故做纯良的：“嗯！看得清楚着呢，想借我的望远镜？”
胡义没心情和这个气死人不偿命的计较：“好好看看那个罐子，记住咯，那是火焰喷射器，专门克制战壕地堡，如果被他来那么一下，战壕也就变成墓地了。”
高一刀目瞪口呆，这个他真不知道，此刻除了气愤、失落、心里又增添一份嫉妒——胡义的渊博。
胡义没有半点得意，这可怜的知识一样是以生命为代价获得的，天空灰蒙蒙的亮得刺眼，微微的，回忆勾起胡义的头疼。
“就没办法克制那个…什么火焰喷射器？”高一刀不肯放弃。
“跟着，如果不能远程狙杀他们，那最好在合适的地貌，合适的风向上让他们用火——烧死他们自己。”
“有这样的地方？”不只是高一刀兴奋，围在身边的战士们耳朵都立了起来。
“有，再往南，如果他们去到青山村，我们想办法请他们去酒站。”一个战斗计划在胡义的脑海中早已勾勒出雏形，现在要做的，就是跟随，就是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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