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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亮的声音穿到办公室内，门框中一个瘦销的剪影笔直的站立，敬礼。在瘦销身影旁，稍矮一些的老八路腰间扎着的白围裙让他的形象从剪影中跳脱出来，不那么严谨却更显得历尽沧桑。
“报告！”
专心致志搞偷听的高一刀被吓了一跳，立即也高声报道，生怕团长和政委发现自己的窃听行为，可是他出现的位置已经出卖了他——高一刀站在窗口向内望。
陆团长对视高大连长的双眼，甚至忽略了他敬礼的手。
“不继续听了？”团长平静的问，没有和小红缨斗嘴时的大嗓门高八度，那声音却更?人。
高一刀一时语塞，这话没法回答。
“喜欢听窗根？”团长并不打算放过高一刀这个货，“那就继续在这站着。”
“是！”高一刀特意挺了挺胸膛，一张大黑脸看不出颜色的变化。
丁得一示意牛大叔和胡义进门，牛大叔自动的停留在门口，他的烟瘾大，不论是开会还是汇报工作，只要是时间稍微长一点的，门口都是他习惯的位置。
保密的范围再一次扩大，独立团的政委丁得一和团长老陆重视九连策划的这一次行动——哪怕计划是由无数个临时起意，无数个偶然时间组合而成，但是这不就是战争的常态吗？小红缨说得对，梅县的日军既然已经认定了罗富贵的投降是真实的，那么关于装备的事，总要试一试……
“我，我不同意把二连牺牲的名录交给日本人。”牛大叔重新点燃了一袋烟。在政委复述一遍刚刚小红缨的计划后，沉思良久的牛大叔提出反对意见。
陆团长表示赞同，用手指点着站在窗外的高一刀，假做气哼哼的表达自己的看法，“独立团牺牲的战士少么？为什么要指定用二连的？还不是小丫头想和高一刀私分战利品，坚决不能惯着这个毛病。”
高一刀把头仰的更高，胸膛挺得更高，一起一伏的无法反驳，心里这个恨——小红缨啊小红缨，就没个轻重缓急，不该扯淡的时候就不能收敛一点吗？什么，你还看我，还瞪我，你还有理了？
“我有意见！”高一刀决定不背这个黑锅，毕竟小丫头真没和自己商量过。
“有意见保留！”陆团长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我不是这个意思，”牛大叔继续刚刚还没说完的话，“我是不同意用任何一名已经牺牲同志的花名册给日本人，因为，我们没权利在他们的名字上抹黑。”牛大叔的声音明显比往日高亢。
沉默，办公室内再次陷入沉默，牛大叔的意思每个人都懂。
小红缨嗫喏着欲言又止，好像小丫头在这上面有发言权，毕竟她的父母就包含在牺牲烈士的名单中…小红缨毕竟没有说话，因为在小丫头的父母牺牲的那一刻，他们就已经将生命，荣誉，子孙都交给了组织，从此不再有一丝一毫自己可以的支配。
胡义一直默不作声，出身东北丛林中的胡子土匪，死不死的都没有荣誉，就算后来成了东北军，成了国民革命军，就算在淞沪战场上抵抗过日本人如潮的进攻，他和他身边牺牲过的，也从没想过什么荣誉，所以，这一刻胡义低头沉思，他还在咀嚼品味牛大叔的话。胡义心中叹息，纵然身体里流淌了苏青的血液，可是自己高尚了么？为什么还是有这么大的差距呢？
高一刀不觉得用名单换装备有什么不对，那些都是他的兄弟，只要他知道不就够了么，只是，让牛大叔一说，高大连长觉得后背冷汗直冒，这要是直接和小红缨做交易那太吃亏了，要价要低了啊……
丁得一打破沉默，声音缓慢低沉。“为了胜利，独立团牺牲过太多，牺牲的人数不仅仅是一个营，甚至不只是一个团，这也是为什么独立团有一连，有二连，有三连，也有九连，虽然好像没了四，五，六，七，八连，但是他们实实在在的就在那，花名册仅仅是一个名字么？里面有烈士的名字，年龄，籍贯，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有一个家，等到有一天胜利了，我们要是对他们的家人说：‘对不起，烈士的名字被我们换装备了，可能会有人把他们当成汉奸卖国贼。’我们对得起他们吗？”
再度沉默。
胡义认识的独立团老九连的人只有流鼻涕——刘坚强，那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孬兵，他一个人活成了整个九连，也因为他，成就了今天的九连……可是，人手单薄的九连在胡义这一刻的计算中，分明人数变得厚重，哪里是简简单单百五十人，分明是千军万马……
高一刀是独立团传说中的一把钢刀，一贯勇往直前的被政委一席话打动了，突然回头看，过去跟在身后的弟兄们似乎依旧跟在他的身后，能那他们的名字换装备吗？那虚空中的兄弟们似乎在点头微笑——连长，我们听你的。
“不行！我坚决不同意和小丫头做交易。”高一刀赤红了双眼，垂下头怒吼。“多好的条件都不同意。”
小红缨被打断思绪，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看着高大连长，“有病吧？谁要和你交易……”
……
日出日落，凉意浸透土坯墙，当斜阳余晖照印在斑驳的墙壁，苏青再次点燃一支蜡烛。
是偶然，也不是偶然，在苏青苦心孤诣也编造不下去“罗字营”的招兵名录的时刻，酒站村的孙翠带着两个妇女，把酒站村登记的名录送到了苏干事的手中。
“孙姐，这不行，我们不能给日本人真实的信息。”苏青拒绝，哪怕丹凤眼熬的通红，脸色苍白。
“俺知道！可鬼子有了这名单又能拿我们怎么样呢？红缨村长说了——不能拿战士们的花名册给鬼子，风险太大了，也不能拿牺牲烈士的花名册，那代表了烈士们的荣誉。”孙翠看着牢牢拉住自己的双手的苏青，从来没这么郑重其事过。
“酒站村的乡亲们不知道咱队伍要干啥，但是都同意把自己的名字贡献出来，就怕你用不上，要是能用上这也是我们为打鬼子出的力…”连接着的双手似乎把孙翠的思想觉悟也带动的提高了。
苏青紧咬着双唇，“我，我用来做参考……”
孙翠眉眼都带着笑，“好，还有人让我带话给你，——快点！让骡子快点回酒站。”说完话孙翠不好意思的收回依旧被拉着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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