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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把注意力集中到了这次的暴乱和戒严上。
爬上墙头往外看，路上一个行人没有，只有一队队京营步兵和城防军交错在城中巡逻，偶尔会有某户大门被敲开或踹开，敲开的还好，顶多闹个鸡飞狗跳，踹开的不是从里面拖出几个人，就是直接动手杀人。
没有拷问、没有过堂，只要有怀疑就可以对百姓直接动手，这是要用最快速度把暴乱按下去。
爬上墙头查看情况的不止他一个，对面院子里也伸出几个脑袋。看衣着和头饰等物，这些人的家世应该都不差。
其中一人似乎想对朱二说话，巡逻士兵看到他们，立刻大声呵斥：“干什么！看什么看！都给我下去！”
别看这帮公子哥平日仗着身份耍威风，对苦力一般的丘八也根本不放在眼里，但这时候谁对兵士耍威风谁傻。
其实像他们这些人家出来的，真的少有傻子，就是纨绔，那也是必要时才会纨绔。
听到士兵呵斥，几个脑袋立刻缩回墙里，朱二也一样。
等兵士们走远了，几个脑袋才又悄悄探出来。
“那位兄台，小弟有礼。”一名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年在对面墙上对朱二拱手。
朱二点头回礼。
“兄台也是被困在外城回不去吗？”
“是。诸位可知情况？这戒严什么时候能够结束？内城可有消息传出？”
少年几个互看，摇头。“我们知道的也不多，昨晚我们相约一起出来赏灯，哪知刚走出崇文门就乱了起来，我们跟着人流跑，跑过护城河，跑到外城，之后营兵出现，把人们全部驱逐入屋，不准上街，凡是不听令非要跑到街上的，不是被抓就是当场被杀。”
另一少年也一脸心有戚戚地开口道：“昨晚闹腾了一夜，大家都没怎么敢睡。早上还有丘八挨家挨户排查住户身份。”
旁边的少年打着哈欠道：“是啊，我们都稀里糊涂的，说是有暴民作乱，还有人喊着苦族攻入大夏，更有人说是皇子逼宫……”
“闭嘴你！”几个少年一起伸手去捂那口无遮拦的少年。
朱二笑笑，与几名少年又交流几句，见巡逻兵出现，便各自跳下墙头。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双方都没有交流姓名和家世。
朱二问过大宝，才知道早上也有人来查过医馆，不过在大宝自报家门后，对方就很恭敬地走了。
屋里传来公孙的痛骂声，似乎在骂朱二吃得太多。
大宝把梯子倒下摆放好，过来对朱二小声禀告道：“少爷，这家的存粮也没多少，尤其菜肉，我们早上就吃了小半，怕是要不到明天晚上，就没东西吃了。”
朱二假装思索掩去心中尴尬，大宝说是我们，真实是他一个人就吃掉了五人份，且是高虎那样的壮汉吃的五人份。
朱二摸摸胃部，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怎么能塞下那么多食物还不撑得慌。
公孙跑出来，咋咋呼呼地喊：“不行，我们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得想办法弄更多粮食。朱二，你能找到人吗？”
“粮食我来想办法。”朱二想得更远，“不知道戒严要几天，百姓家里存粮不够吃，迟早闹出更大的事情来。公孙，你知道被赶到城外的那些流民现被安置在哪里？”
公孙想都没想地回道：“都在乱葬岗那边，简直作孽。”
朱二：“灯会是否也办到了外城城门外？”
公孙点头：“昨晚我还想着带大将是去外城观灯，还是去内城，正好有个病患上门，稍稍耽误了下，结果就出事了。这就是老子平日积善行德的福报啊。”
大家都当没听到最后一句，朱二在院中绕了两圈，脑中快速做着分析。
“你们谁知道昨晚的骚乱是内城先开始，还是外城？”
众人互看，一起摇头。
朱二头疼，信息太少，他想得出正确且完整的分析也难，但就这样坐等下去也不符合他的性格。
“公孙，城中现在应该有大量受伤者吧？”
公孙扬眉，似乎想到了朱二的打算。
朱二心念电转：“城防军现在还没反应过来，或者是来不及安排，但顶多到下午，他们一定会征集城中郎中和药草。同样，如果今天就有人上门，就表示骚乱已经被控制住。如果今天无人上门，那就麻烦了。”
公孙听他这样说也皱起了眉头，他既不希望骚乱继续，但也不希望被官府的人找上门，因为他太了解官府的人，这种紧急时候都是强行征召，不止人，连药草也一样，说不定连医馆都得敞开给人使用。既然是强行征召，自然也别指望官府会付银子给他。
一想到即将损失的大笔银两，公孙就心疼得直抽抽。
“不行，不能就这么等他们上门，我得去收拾一下。”公孙也顾不得弄粮食了，转头就奔回药房，他要把值钱的、稀少的药材都藏起来。
等中午过后，官府的人带着城防军找上门时，公孙非常坦然地打开药房门，一脸悲痛地说道：“让我去救人没问题，可馆里的药材真拿不出来了。昨晚那么乱，老……我一时好心帮助了一些伤者，结果一群暴民就这么冲进来，把馆里的药材和银两都抢了去！要不是我及时关住后院门，又有兵爷们及时进城戒严，我们家恐怕就给抢光了！”
公孙捂着脸，也不知他用了什么药物，双眼肿胀通红，似哭了整夜般。
官府的人看他这样也不好硬逼他，翻了翻，见药房满地混乱，药称也断成两截，抽屉给拉开得七七八八，还出言安慰了他两句。
公孙抓住那小吏的手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小吏脸皮抽搐，用力往后抽自己的手。
城防兵去后院转了一圈出来，没找到什么油水，脸色都有点难看。
这家公孙医馆看着不小，哪想到就只是个空壳货，不说前院医馆被抢得一塌糊涂，就是后院除了搬不走的家具，竟是连鸡蛋都没找到一个！
城防兵不是不怀疑公孙把值钱的东西都藏了起来，但眼睛能看到的地方都没看到类似地窖的入口，更重要的是他们在后院遇到了一个自称礼部朱尚书家的嫡次孙，且这个朱二本身也不是白身，不但已是举人身份，且还打算参加今春会试。
面对这么一位有身份有地位的公子爷，对方还十分配合的情况下，城防兵自然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虽然没能弄到银钱和值钱的物品，但公孙答应会借出医馆安置伤者，并提供诊治，跟来的小吏和城防兵也算达到了最初目的。
后来听一个小孩说漏嘴，说他曾祖父是太医院正儿八经的十三位御医之一后，小吏和城防兵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和蔼，言行间还带出了几分小心翼翼。
御医不可怕，他们生病也请不到御医。但御医经常和皇家及达官贵人接触，不要多，也许只是他们偶尔一句抱怨，让那些贵人们听到了，他们这些最底层的人物就有可能会倒上大霉。
等城防兵离开，公孙张口就骂：“这帮龟孙子！竟然不知道我公孙医馆背靠的是谁！那小吏不知哪里抽调来的，管咱们这片的衙役官吏谁不知道老子爷爷是太医？”
敢情这位虽然离开太医院了，但也没忘利用公孙老御医的身份。
骂归骂，大家对此变化还是比较高兴，因为按照朱二推测，这样的走势就表示戒严即将结束。
很快，公孙医馆大门敞开，不断有城防军送伤患过来，没多久，医馆前院就塞满了病人。
公孙父子忙得焦头烂额，朱二带着高虎大宝给他打下手，朱三则被朱二安排去跟官府的人套近乎。
朱二从伤患的口中收集到不少消息，基本确认暴乱已经被平息下去，如今戒严也只是在搜索闹事者。
果然，两日后，戒严结束，内外城门重新开启，所有滞留者都能回家了。
朱二出城走了一趟，人还没靠近乱葬岗，就被挡了回来。
乱葬岗附近被封住了。
“呱……！”
朱二仰头看天，看到一群黑鸦在乱葬岗上空盘旋。
一阵风吹来，浓重的血腥味似乎在告诉朱二，乱葬岗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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