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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心只会比这个孙子更硬，更绝不允许仆人对主子的怠慢和背叛，但高礼却是他老妻当初带来的家人并一手提拔上来，他不看僧面，也得给他老妻一点面子。
他能在四十出头就爬到三品，五十就爬到二品，这么多年来稳坐礼部尚书之位，跟他老妻多少也有些关系，当初朱老夫人嫁给他可是真正的低嫁。
民间虽然流行高嫁低娶，但并不是绝对。否则那些公卿超品人家的女儿要怎么办？都嫁入皇室还是互相换亲？
如果发现有可培养的苗子，或者有亲近自家人的，很多高门大户也愿意让女儿低嫁，换取女婿一家未来对自家的支持，哪怕只是小官，要知道有时候小官用好了可比大官还好用。
就这样你嫁我娶，互相依靠互相利用，织成了现今京城那张错综复杂的姻亲网。
而这张姻亲网中除了主子，还包含主子带来的仆役。仆役作用之大，从放出去做个小官，到管理自家名下的商铺田庄买卖，从待客接物到保镖护院到侍候主人，往往一个好的仆役的调教也会花费主家很多心血和时间。
高礼说处置了很容易，但想要立刻填充上来一个像高礼一样能干的大管家却不是件容易事。这份能干可是包含了方方面面，只一个能否记熟京城各家的主要主人面孔就能难倒大多数仆从，更不要说还有其他更细致的，比如从衣物首饰车马仆从来分辨客人的地位和官位，比如办宴席时要如何安排座位，比如接帖子时如何措辞回复，还有更重要的要了解各家派系等等。
这是对外，对内也有不少事情。大管家负责人事安排和家用统筹，换一个人上来你知道谁能用谁不能用？谁适合哪个岗位谁又不适合？还有主子们的喜好，主子们之间的关系，帐房放账查账安排……许多许多，都需要时间去了解和掌握。
虽说管家的都必须培养一两个人接手自己的工作，但他们会悉心培养的都是自己的子女，如果处置了高礼，那他家人肯定不能再用。
这就表示朱家就要另外选一个和高礼完全没有关系的人上来做大管家，可这样的人选一时半会儿要到哪里挑？
这就跟皇帝明明看某些官员很不顺眼，却不能肆无忌惮地处置他们一样，因为你处置一两个还可以，在没有备用的情况下，你一下处置多个，这个国家就要抓瞎一段时间。
朱老太爷想到这里，脑中有一个模糊想法闪过，但太模糊，让他没能及时抓住。
“二郎，你看要怎么办？”朱老太爷询问孙子。
朱二正在喝茶，闻言放下茶盏，看都不看高礼，对老爷子道：“孙儿想祖父大人对于如何处置大管家肯定很为难，孙儿一样。”
朱老太爷皱眉，这是做主子心知肚明的事情，但被孙子这么直接说出来，岂不是让那些奴仆心都大了，当真以为主家不好处置他们了？
高礼在磕头间隙，抬头悄悄偷看朱老太爷神色，见他皱眉，心中顿时一片惨然，心中简直恨死朱二。
“祖父大人，孙儿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朱二看向跪在角落的高礼和高义，他下面的话可不能让奴仆们听到。
朱老太爷意会，挥手让仆役把高礼和高义拖到院外，厅中只留下他们祖孙俩。
朱二这时才开口，开口前先对东边拱了拱手，“朝廷取消宰相制度多年，无非是宰相一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遇那好权野心大之人，很容易欺上瞒下，成为欺君之虎臣。从大家看小家，管家一职和宰相一职又何其相像？如今朝廷由大学士组成内阁，再由九卿和内阁共议国事，这种架构不说最好，但也经过几百年的历史验证，我朱家虽然只是小家，可也不妨参考国家架构，不用那么复杂，只要把管家的职责平分给数人，再把相同体系的分管权交给家中某人，遇到大事不决时，就由家中众人连同各位管事共同商议，这样也可以避免一家之言和一家独大。”
朱老太爷听懂了，刚才在他脑中闪过的模糊想法也又浮现出来，其实次孙说的和他脑中闪过的念头很相似，只不过他那时的想法还很模糊，但次孙却补充齐全了。
“你想让家中分权？”
“不，这不算分权，反而是更加集权。”
“怎么说？”
“孙儿知道祖父和父亲都不愿烦心家中琐事，但像今日这样最后还是要闹到祖父大人和父亲大人面前，反而要花二位更多时间去处理这些琐事。如果把管家权分别分给夫人、大少夫人、善于管家的姨娘和众子女等，他们也不用一个人要操心许多事情，有什么复杂的事情还可以坐到一起商谈，实在处理不了再禀告给家主，这样看似要耽误一点时间，却可形成互相监督、互相牵绊之举，更能让家人产生向心力，齐心合力为这个家努力，还避免了一人独揽大权，把家中搞得乌烟瘴气，其他人还怒不敢言的可能。”
朱老太爷没表达意见，只道：“仔细说说。”
“是。孙儿想法还比较浅薄，望祖父大人指点。”朱二早就有想法，而且他在乡下庄子就是这么操作，已经有一套还算成熟的经验，如今说出来也算有的放矢。
“取消大管家和二管家这样的职位，以职称呼名。比如待客、办理宴席活动、为家中见客拜访出行做准备的就叫待客管事，而凡是相关事宜的总裁决权则可以交给家中某位主子，比如四姑娘。小四虽然还小，但她母亲可以帮她，现在培养她这方面的能力，对她将来嫁人也极有好处。再说帐房和府中收支也可单独立一管事，这个管事必须精通查账和银钱的统筹安排，最好还要能帮助主子开源节流，这方面的主子可以安排两人，一人专门负责开源，一人专门负责节流。两人需共同审批账务管事的银两报批。再有人事安排……”
朱老太爷先没反应，听到后面也不禁频频点头。朱二说的这些虽然复杂了些，但如果真这么安排，家里那些闲着没事干的妇人女子和庶子庶女都能调用起来，也省得他们一天到晚怨这怨那。
朱老太爷做官一辈子自然清楚人有事情做和没事情做那完全是两种精神状态，尤其是手中有点小权力的时候。
朱二说到最后总结：“其实这样做也有很大的弊处，那就是小事效率高，大事效率低，碰到关系不好的主子，来回扯皮都有可能。”
“万事都有利有弊，世上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朱老太爷表示这点他很清楚，随后他冷不丁地问道：“这些是谁教你的？”
朱二抿了口茶水，不紧不慢地道：“孙儿请教了多人，又在庄子上试行了一段日子。起先有点混乱，等大家适应了，也就好了。”
“那你可有老师？”
朱二摇头。二叔就是他认定的师父，但却不适宜告诉朱老太爷。
朱老太爷沉吟片刻，“后日你随老夫一同出门一趟。”
朱二没问去见谁，只点头表示知道。
祖孙两人又交谈几句，基本把大管家的处置就定了下来。
“高义是怎么回事？”他可是你母亲的人。后一句话朱老太爷并没有说出来。
朱二沉吟片刻，缓缓说出一件事情。
朱老太爷听完，怒不可遏，猛击桌面：“好一个恶奴！来人，把高义给我拖进来！”
高义被拖进来时，勉强跪在地上，整个人哆哆嗦嗦。他有个直觉，那件事一定暴露了，二少爷比其他两位少爷都迟回来肯定有原因，而且二少爷的丫鬟鼠姑还那么巧合地救下了四小姐，这些都让高义充满不安。
朱老太爷质问他：“高义，老夫问你，四小姐被贼人强掳一事是否和你有关？”
高义一听“四小姐”三字，满脑子就都在喊“完了完了”，随后软倒在地。
朱老太爷看他这样还有什么不清楚的，但是他必须问出幕后主使。刚才朱二说他不认为他母亲朱陈氏会做出让高义勾结匪徒强掳四姑娘的事，说他今晚来此，主要目的就是想让朱老太爷深查高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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