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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重新抓起一根竹篾，插进框架缝隙中，开口：“是那血莲佛子亲口所说？”
“是。”四当家见老人终于肯说话，心里大喜，知道自己找对路子了。
“可知那宝物什么样？是什么东西？”
“对方没说，一字未提。愚孙想问，但怕引起孙尚仟等人怀疑就没有开口。永忘阿爷，我们不为其他，如果真有那样的宝物……”
“做梦。”老人再取了一根竹篾缠在刚才那根竹篾的根部，又绕过一条缝隙拔出。
“永忘阿爷，您是不是怀疑那宝物是假？”
老人眼皮也不撩地道：“只怕那生辰纲也真不到哪里去。大夏皇室延续至今两百多年，能当皇帝的，不是心狠手辣，就是狡猾恶毒之辈，不管他们心性如何，至少没一个蠢人。能觉醒血脉神通的宝物有多重要？怎么可能混在生辰纲里一起送来？就算为了掩人耳目，也不可能把消息泄漏出去，如泄漏，必有问题。”
朱二心下凛然，这老人绝不是一般山野村夫。
四当家一惊，“难道那血莲佛子在说谎？”
“他有没有说谎我不知道，但明天一定会有事肯定是真。你说今天有官兵欲攻山？”老人问。
“是。”
“你们可有下山亲眼见过？官兵来多少人？是哪里的军队？指挥者是什么级别？”
“呃……”四当家无法回答，“我们当时只收到信报说有大量官兵攻山，如今就囤在双虎峰山下虎啸林外。”
怕老人失望和责怪，四当家又紧急道：“愚孙有禀告给孙尚仟，让他另外派人下去探个清楚，据探子传上来的消息，说山下官兵显然早有准备，不但开辟出一大块空地当营地，还带了许多帐篷，每顶帐篷都能住十到十五名左右士兵，瞧帐篷和地面火塘数量，来的官兵至少有上千人。”
“哦？”老人第一次皱眉，“可看清帐篷里是否真有人？”
“愚孙也问了，那探子说他亲眼看到不少帐篷都有士兵进出，很多士兵都在睡觉畜养精力，在外围看守的就有约莫五六十人。而且那些人装备相当精良，打头的是一个特别精神的小将，看将袍和头冠，至少也是个五品武将。”四当家偷眼打量老人表情。
老人把竹篾放到一边，手放到膝盖上，眼睛微闭，似乎在思索什么。
四当家不敢吵到老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一会儿，老人睁开眼睛，“也许来的官兵没有上千人，但能弄来上百顶军中帐篷，还能带来至少百名的精兵，对方想借来上千官兵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么那血莲佛子所说的八成为真？这次夺取生辰纲真的可为？”如果真能有六车财物白拿，四当家也不禁大为心动。
老人摇头，重新拿起那没编织完的竹筐，“如果我是你，明天就想法把寨中所有宇文儿郎全部散到附近山中，直到听到或看到我宇文家的安全信号再出来。”
“永忘阿爷！”四当家色变，“您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愚孙愚钝，还请阿爷指点迷津！”
老人没有指点四当家，却说：“你今天过来，跟孙尚仟找的什么借口？”
四当家低头，小声道：“还是那个，我上次跟他说您有所动摇。”
“孙尚仟什么表情？”
“他现在全副心思都在明天夺取生辰纲上，我跟他说要再找您谈谈时，他看起来有点不耐烦，还骂了一句……”
老人等着。
四当家只好说全：“那厮说，如果不是那老匹夫还有点用处，早让他病故！”
老人听了这话毫无反应。
四当家满脸尴尬地弥补道：“那厮也就说说，他绝不敢对您老下手，就算其他匪徒有这个胆子，我宇文家的人绝不会……”
“绝不会什么？绝不会引狼入室，还是绝不会反乱叛上？”老人像是在冷笑，抓住竹篾用劲一拉。
四当家脸上流露出痛苦的表情，“永忘阿爷，都是我们的错，如果不是我们嘴上没把门……”
“不，你们没有错。”老人打断他，“听出去的人说外面如何繁华热闹只是诱因，大家只是不想再继续过如此清贫和如此寂寞的日子罢了，连婚嫁都不方便。我们这些老头也在商议，只是我没想到你们会如此迫不及待，竟然听信一个贼头的话，把好好的村寨变成了一个贼寨，如今更引来了官兵。”
老人不等四当家解释，就继续说道：“那血莲佛子说得轻巧，但你们怎么就不想想？在官兵和血莲教有勾结的时候，他们找不到血莲教妖人承担此事，偏偏双虎寨就在一边，还让他们知道山上真有匪徒，等官兵打上山来，在寨中发现那六车生辰纲赃物，那么你们就算没有拿另外六车，也是拿了。如此，还有比双虎寨更好的替罪者吗？”
四当家“啊呀”一声叫了出来。
朱二心赞：要么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其实这个道理四当家等人也不一定想不出来，只是大家都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住了眼睛，明知道这一口咬下去说不定会崩掉几颗大牙，但眼见只要咬下去就能吃到真正的肉，让他们宁愿为此承担一定风险。
赌徒不知道走进赌场有可能输得倾家荡产吗？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进去？
不就是赌一个“也许”。
“这可怎么办？不管那生辰纲是真是假，就算我们不主动出动人手去劫，那血莲教妖人也会栽赃到我们头上。到时寨子……”四当家似乎急得六神无主。
老人不为所动，只道：“散。把宇文家的人全部散入山中，等事情了结再回来。”
“可是孙尚仟绝不会同意。算了，”四当家作势起身：“我去杀了那血莲妖人！”
老人忽然发出冷笑，“你去杀那血莲妖人，还不如去杀孙尚仟，主动割下那些匪徒的人头送到山下当投名状，说不定还能搏个官身。到时候寨中儿女也都能依赖你慢慢走入世间。”
四当家沉默了，过了好半晌才说：“愚孙……做不到。孙尚仟人多势众，就是我们宇文家儿郎也有不少人被他蛊惑，我一个人人单势孤，别说杀死孙尚仟等匪徒，就是稍微露出这个意思，他们也会先杀了我。如今也就是他们不知道我也是宇文家的人，才会对我不提防，一旦让他们知道……”
老人：“那你为何不利用官兵和咱家儿郎里外夹击，这样一来，还怕孙尚仟不倒？”
四当家蓦然抬眼，“永忘阿爷，您真的希望我去找官兵帮忙吗？”
这次沉默者换成了老人。
四当家看老人貌似已经动摇，一咬牙，脱口说道：“永忘阿爷，大家会冒险，说白了也是因为穷，别人以为做山匪能有大块肉大块银，但实际如何，您老心里也清楚。但现在大家已经骑虎难下，如果……愚孙说是如果，如果您能明确告诉大家，宇文家当年真有一笔宝藏，而且您老和其他长老们也愿意把这笔宝藏交给后代们使用，那么宇文家所有儿郎势必会把孙尚仟等匪徒全部杀死驱逐，并绝不会参与明日夺取生辰纲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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