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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听说熊娃的事，不用人喊，就带着儿子颠颠跑回来了。
“这种事已经不止是缺德，因为十个人中往往九个会死，能有一个活下来也活不了几年。”公孙检查完熊娃，眉头紧紧皱起。
鼠姑在屋中圈了块地方给熊娃和坛童玩耍，两个孩子彼此认识，关系还挺好，靠在一起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他们还能回复吗？”鼠姑问。
公孙没有立刻回答。
朱二轻轻拍了拍鼠姑的手。
公孙考虑了一会儿，回答：“那坛童年纪不大，骨骼还在发育中，配合药浴和按摩针灸，虽说不能完全复原，但还有成长的希望，只是将来身高不会很高，说不定还有点畸形。”
鼠姑听着也皱起眉头。像这种救人不是说救下来就了事，就算他们费尽辛苦让坛童长大，可坛童长大后因为和别人不一样的身形，必然会遭到嘲笑和歧视。
鼠姑轻抚脸上疤痕，她十分清楚被人嘲笑、排外和恐惧的滋味。连她都花了很多年时间才能摆平自己的心态……还不能说是完全摆平，那么坛童呢？
但转而一想，她也不可能为了坛童将来会受到莫大刺激，现在就帮他决定生死，有这个权力的人只有坛童自己。
朱二看出妻子心中所想，自然开口道：“身体畸形是很可悲，谁也不愿每日活在别人的冷眼中。但天下丑人、怪人无数，难道这些人都只能去死吗？如果他身有所长，有其他方面来做他的信心，也不怕他生活不好。日子到底是人自己过出来的，信心也是家人和亲友帮助培养出来，如果家人给予大力支持和给予深厚感情，那么外界所有风言风语不过是耳旁风而已。”
鼠姑眼中浮起笑意，心情一下宽松起来。是啊，人的自卑有一半都是来自亲人和友人的评价，同样人的信心也有一半来自于这些最亲近的人。如果没有她的小夫郎，恐怕她的自信真的不会像现在这么足。
不管她将来能不能生育孩子，她想她会好好照顾她收留的所有孩子。
朱二看出鼠姑打算，但他并不打算让鼠姑收养这些孩子……这些孩子是很可怜，但他很自私，并不想让这些孩子分薄妻子对自己的注意力，更不想让自己将来的亲生孩子和养子们争宠。
亲子和养子，就跟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一样，不是父母认为一碗水已经端平，他们就也会认为端平。
养子会自卑，亲子会妒忌，一个处理不好，就会让孩子们都离心，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养在身边。
朱二不认为自己的想法就一定对，也许是他有异母兄长和异母弟弟妹妹，所以他才会这么认为吧。
朱二原先就有个想法，如今更加确立。
大石县因各种原因出现的孤儿非常多，他已经命心叔尽量把这些孤儿集中起来，小的就养着，大的就教他们读书或做事。
原本只是带着做，现在他准备好好做，把孤寡老弱都好好安排起来。
升米恩斗米仇，在事情没有发生之前，你永远不知道给多少米才算斗米仇，既然如此，那还不如按规矩办事，该是怎样就是怎样。
朱二决定花一些时间和众人好好讨论抚养孤儿和孤老一事。等形成规制，以后再发现熊娃和坛童之类的孩子就可以直接交到那里。
这样做也许无法把所有孤儿和孤老都抚养好，但至少能保证大部分人成活，而他和鼠姑稍微盯紧一点，想来这个“大部分”还能再增加个一两成。
“熊娃怎么说？”朱二问。
公孙斟酌着回答：“这个孩子是个奇迹，以前我也听过类似传说，但这样的孩子大多熬不过几个月时间，通常都会因为肌肤溃烂、邪肆入体，而导致死亡。如果不是你们跟我说，我刚看到这个熊娃绝不会怀疑它里面是人。嗯，真的很奇特，你们可能觉得皮肤上多层熊皮而已，其实这已经跟在人的身上再缝一个胳膊，偏偏那个胳膊还长好能用一样，都是不可能的事情。除非……”
“除非那个孩子觉醒了血脉能力，哪怕没有全部觉醒，也至少觉醒了一半。”朱二接口。
鼠姑吃惊地转头看他。
公孙击掌：“要得！本神医也是这么想！”
朱二问公孙：“那你能推断出那个孩子的血脉能力属于哪一种吗？”
“难说。”公孙看着在角落玩耍的熊娃，眼发奇光，“有可能是自愈类，有可能是兽血觉醒，也有可能是融合类。这个真的太难以确定，除非他再次使用该能力。我有个想法！”
朱二夫妇都想到了他的想法是什么，“你打算为他剥掉那层熊皮？”
公孙：“对。放心，我会小心行事，不会一开始就剥全部，我会确认他的能力到底是哪方面后，再定下明确诊疗方案。”
鼠姑对熊娃怜悯甚多，“剥皮那是多痛苦的事情，有没有办法让他感觉不到痛？”
公孙揉揉额头，“我会想办法，有些麻醉方子并不适合小孩子。如果有那能让人失去痛觉的血脉觉醒者就好了。”
朱二：“你怎么不说干脆来个包治百病千毒的血脉能力者，这样就什么都不用愁了。”
公孙翻白眼：“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尤其希望自己就是，可我偏偏就不是！”
对于这种期望，朱二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迅速转移话题。
次日，大堂开审。
百姓被拦在栅栏外，卖艺班子的艺人按序被带入大堂。
审案过程十分无聊，全都是先问名字、籍贯等个人身份信息，然后就是最近途径哪些地方，询问他们做了哪些事情，重点问询熊娃和坛童什么时候到的卖艺班子，又是如何到达，经手人是谁等等。
卖艺班子的人很团结，回答问题内容基本一致，几乎找不到漏洞。
每次问到熊娃和坛童来历，他们就一口咬定是在路上看到难民贩卖，他们见小孩可怜就买下来养活，让他们也能糊口饭吃。
至于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和动物和尸体，动物和尸体基本是他们买来，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猎奇心理。而那些畸形的人，却是他们自己在当地过不下去，或逃入深山被他们发现、或是自己为了活下去而主动来投奔他们。
总之，他们班子的人都是非常清白无辜，还仁心仁德。
能作证的熊娃和坛童都还小，就算原本会说话，也被班子的人养得趋于废掉。
而昨天发现的怪人也已经死掉，他自己存了死志，哪怕公孙出面也救不回那怪人的命，而怪人死时也跟终于还完债一样大大松了口气，脸上还露出了解脱般的笑容。
鼠姑看到那人的笑容就不由自主想到了坛童和熊娃的未来，心里非常不是滋味。
没有人能作证证明熊娃和坛童是被班子的人迫害，朱二顶多能留下这两个孩子，却无法按律惩罚这班子的任何一人。
朱二手指轻点案台，缓缓说道：“本官已经派人去沿途核实。希望你们说的时间地点人物全都能对得上。”
班子众人微微变色，全都不相信这个小小县令竟然为了这么点小事就如此劳师动众。
朱二把这些人的神色变化全部收入眼底，脸上表情纹丝未动。
一个熊娃，一个坛童，那是吃都吃不饱的难民随便养养就能养育得出来的吗？
“今日审案到此，退堂！”朱二惊堂木一拍，令人带下卖艺班子众人。
哪怕县令大人还没有判决，但大石县的百姓已经认定卖艺班子的人有罪。
不少百姓想拿东西砸那支卖艺班子，结果发现地上干干净净连个小石子都没有，顿时他们自己都觉得讶异，什么时候他们大石县这么干净了？
同样站在外边看热闹的部分老头老太抿着嘴乐。能不干净吗？他们这些逃难的老人小孩做不了苦力活，幸亏县令大人仁慈，给他们找了捡垃圾、打扫街道的活计，还安排了多人多轮，由巡逻衙役检查，哪个小组分到的路面一直干干净净，到了月底，那个小组的人就能在薪酬之外再一人得一斤粮食的奖励，为了这多出来的一斤粮食，大家做得可认真。
做的不好的人，县令也不会扣你工钱，但是下个月就不会让你干了。
这么轻省的活计，还有饭吃有水喝，又有固定的不漏风雨的地方居住，更有钱拿，谁舍得丢掉？
当日，这个案子不但在大石县宣扬得沸沸扬扬，就连隔壁几个县城的人都听到了一点风声。无他，谁叫这个案件里出现了熊娃、坛童、畸形婴儿尸体……这些充满猎奇因素的内容，老百姓们只听到一点就被吊起胃口，自动自发地让这个案子越传越广。
据说县令大人为了早日破案，还特别派出最近很得他青眼的王桩子王捕头出去核实卖艺班子众人口供。
而就在全县的老少都以为县令大人把全部心神都扑到这个案子的时候，朱二已经来到了小白山附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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