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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青索用杯盖拂去茶沫，淡淡道：“打了就打了，一个仆人而已。找人把那家丁送回王殿十四王女那儿，就说他得罪了山神贵客。”
“是。”下人领命离开。
加族萨满看向加青索，“你怎么看这事？”
加青索指了指桌子上的水车盆景，微笑道：“那位是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我，他站在我这边。”
加族萨满颔首，“也是，他打了律阿查的仆人，差不多也就得罪死了律阿查，得罪了律阿查，他想再见到大王也难。就算见到，恐怕也讨不了好。以后他还想活着离开神藏山，就要托我们庇佑了。对了，派去大石县查朱家底细的人回来了吗？”
加青索摇摇头，“我让他们快马加鞭，应该就在这两日就能回来，快的话也许明天。”
当天下午，被驳了面子的十四王女竟派出她的侍卫队，前来加青索府邸要人，要加青索把打人的人交出来。
加青索和加族人怒极，差点把那些侍卫都杀了。
后来还是神藏山王听到消息，派人来把十四王女的侍卫都绑了回去，才平息此事。
而此事被有心人很快宣扬开来，没多久，山湖城包括附近的山民都知道十四王女娇蛮任性竟为了一个仆人带人打上加族头人府邸的事。
被神藏山王呵斥的律阿查发疯似的在自己院子里砸东西、打骂下人。大概气不过被父王呵斥，律阿查发泄一通后就去找她的母亲。
不久，王殿里再次传出一个让人震惊的消息。
据说当晚，一名脸上缠着白布的可怕女子突然闯进大王的寝殿，向大王哭诉神女不是神女而是魔女，又说山神贵客不是山神贵客，只是魔女派来破坏王家和神藏山关系的奸人，哭完，该女子一头撞死在寝殿的柱子上。
而该女子并不是神藏山山民，而是外面来的王家女。因这女子，也打破了大王不能见外人的禁忌。
朱二从加青索口中得到消息，面色不动，“那王氏女竟然有撞柱的勇气？”
加青索赞赏地对朱二道：“你观人很准，那王氏女根本不是自己撞柱而死，而是被保护大王的爱妃，也就是律阿查的母亲用剑给捅死了。”
朱二：“王氏女被那对母子利用了？”
“应是如此。听说那女人死的时候，眼神惊讶得让人可怜。”加青索笑了下。
朱二却注意到加青索连神藏山王寝宫里的事都了如指掌。
“如今大王不能见外人的禁忌打破，也许不久你就能见到大王了。”加青索意有所指地说道。
朱二意会地笑笑：“我已经得罪十四王女，而十四王女的母亲又立了大功，只怕在下见到大王也讨不了好，到时还要请兄长帮助小弟多多周旋了。”
加青索满口答应，又有意无意提到和其他族交易的事，示意朱二应该把和其他族联络的事都交给他。
朱二已经解了燃眉之急，对加青索的要求也给了干脆的肯定，但他玩了点文字游戏，只说：“一个个交易，琐碎事情也多，如果有个统筹人，自是好事。”
加青索满意离去。
次日。
王殿内。
神藏山王正跟大萨满抱怨。说加青索不给他面子，说昨天的事只要交出几个仆人就能解决，非要闹那么大，弄得其他族都在看他这个大王的笑话。又骂朱二给脸不要脸，说哪怕是山神贵客，这事也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听说你派人去告诉朱二，让朱二休妻做十四王女驸马？”大萨满打断神藏山王的抱怨问。
“对。本王想先探探他的口风，如果他愿意最好，不愿意也可以另外再说。只是没想到阿查性子急，竟然自己又派人过去说。”神藏山王虽觉得女儿给他丢了脸，又让加族不满，但到底是自己女儿，语气中自然有些回护。
大萨满看着这位他一手扶持上来的大王，无语半晌。
过了一会儿，大萨满才说道：“如果那人是个普通商人，只为求财，也许他会很乐意当个山王驸马。如果你把这个提议对当初那个王有为说了，说不定他早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但这个朱少东，如果是为求财，就不可能用那么低价的食盐与我们做交易，换的还是我们不值钱不容易储存的山货粮食一类，而且我听说加族和拉赫族都与他做了一笔庞大交易，把积存的多余山货和粮食等几乎都交易了出去。两族获利不小，听说两族的族人都非常高兴。如今这两族换来的盐足够他们用上两三年。”大萨满点醒道。
神藏山王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加青索和拉赫翅是怎么回事，和外面商人做大型交易，为什么连问都不问本王一声？”
“他们问了。”大萨满垂着眼眸道：“他们托你的小堂妹问了你，你跟你那位小堂妹小妾说‘如此小事，让他们自己决定就好’。”
神藏山王噎住，仔细回想，发现确有其事。
“本王当时还以为他们说的只是做些平常交易，谁想到他们会交易那么多。”神藏山王不高兴地道。
大萨满没说话。
神藏山王看着这位老人的表情，终于意识到一个问题：“他们换了那么多盐，还和外面的商人建立了关系，那不是说他们可以不再经过本王？”
老人叹息：“神藏山的山民们虽然讨厌和夏民接触，但我们和北海边民关系不好，而之前的盐价也太高了，王家人又把山货价格压得太低。一张完整的狼皮竟然只能换来五两银子，五两银子才能买多少盐？王家过去不但卖高价盐，一盒普通的胭脂水粉就能要三张兔皮，一小罐糖价值两大麻袋松仁，一根上百年的山参才换二十两银子。山民们之前没接触过其他商人不懂行情，但加青索在乾州府城读了几年书，他回来的那天开始，加族人的不满便在逐渐上升，你的威信也在不断降低。我让你再另外找个商人合作，你却因为你小堂妹说王家人好话，不肯换人，还说你是讲信誉的人。如今朱二主动送上门来，加青索、拉赫翅他们只要略微和他接触一下，就能察觉出他和王家人的不同。财帛动人心，哪怕当初有约定，在极大的利益面前，他们自然愿意冒着得罪你的危险，重新换个交易商。再说那朱少东听说好处得很，人大方又和蔼，没什么架子，跟王家人眼睛长在头顶上、和我们山民做交易却看不起我们山民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神藏山王神色有点尴尬，也有点不耐烦，谁愿意老被人说？尤其是地位崇高的人。
“加青索不也是通过王家关系才能进入乾州府城读书？他倒好，前手用人，后脚就把人踹了。”神藏山王不满道。
老人用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神藏山王，道：“那是人家聪明。你和王家的交易中，除了你的小堂妹和你的十四王女得到不少好处，你本人和整个神藏山都在吃亏。你见他们越多，就吃越多亏。夏人狡猾，那王家商人更狡猾，你根本……”
神藏山王突然啊的一声，指着大萨满醒悟过来道：“您老当初说山神托梦，说我不能见外人，不会是你的托辞吧？那是你不想让我见王家人的借口对不对？”
大萨满冷哼：“你一个没有见过世面的小堂妹就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如果来个王家调教过的妖媚女子，你大概能把整个神藏山都卖给王家。山神老爷也是怕你糊涂，才会托梦于我。”
“本王怎么可能卖掉神藏山！再说那个王氏女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神藏山王讪讪。
大萨满抬起眼皮：“怎么不可能？王氏女没脑子？没脑子她能在见不到你的情况下，勾搭上你的长子，还能逃出神藏山？不过这个王氏女确实不太聪明，我找人打听过，当初王家要送来的并不是她，你当这个王氏女是什么好女子，她就因为是在家里坏了名声，无法嫁人，而原本要送来的王家女正好被某个纨绔子看中，王家权衡利弊后，就把现在这个送来了，而为了怕这个王氏女做不好事，还特意安排了她亲兄长过来。听说这个王氏女别的不擅长，勾引人的本事在姐妹中是最好的。王有为来的时候也是带着满满的抱负，就想和妹妹合作把你拿下来，谁想你不见外人，才让他们英雄没有用武之地。”
神藏山王不高兴，“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跟我说。”
“我没说吗？”大萨满苍老的面皮抽动了下，眼神有点悲哀，“自从你娶了你那个小堂妹后，我说的话你又能听进去几句？”
神藏山王动了动身体，他当初能越过其他头人拿下大王之位，一部分靠他的勇猛善战之名，一部分则是靠大萨满给他出谋划策。
只是，人都不喜欢被人管，神藏山王以前就被大萨满管前管后，可大萨满地位崇高，他哪怕是王，也不好顶撞。
等娶了小堂妹后，两人私下一起抱怨大萨满也是他们的乐趣之一。
等十四王女出生，大萨满也越来越老，神藏山王对于老人说的话，逐渐也就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回事了。
“现在说这些过去的事情已经没意思，这个朱少东来了后，山里就发生这么多事，实在是个祸害，正好王家人一直在追问王有为的下落，那王氏女又恨透了朱二和神女，不如就把王有为和王氏女的事推到他们身上，再说这也不冤枉他们，王氏女被毁容、又滑胎不就是他们的缘故？”神藏山王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主意好。
“我们甚至还能先假意和朱二做一笔交易，让他把盐和其他货物都先送过来，然后……”神藏山王做了个斩的手势。
“你要杀了山神贵客和神女？”老人目光沉沉，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神藏山王：“本王女儿看上他是他的福气，他不但拒绝，竟然还敢那样打本王女儿的脸。他算什么东西，不过一个小小商人，就算他是山神贵客……”
“大王，慎言！山神有耳，小心他降下责罚。”老人轻斥。
神藏山王闭嘴，但脸上不满之意更重。
“那朱二，我建议你先见上一见，偏听就会偏信，虽然他和十四王女闹的很僵，但王女是王女，你是你。而朱二并没有只和加青索做交易，说明他还没有被加青索绑定。神藏山需要和外界联系，以前王家一家独大，我们只能任他们剥削，如今再引来一个朱二，两者相争，我们才能争取到更多好处。”老人闭了闭眼睛，他老了，说这么多话下来就很吃力，但有些话他还是不得不说。
“山神老爷既然把朱二送来，那就肯定有他的道理。至于神女……”
“报！大王，去往大石县打探消息的人回来了！”殿外有人扬声道。
大萨满雪白的长眉扬起，看向殿外。
神藏山王正好不想再听老人说教，立刻扬声让人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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