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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红的大狐狸特意跑到两人身边，对他们吱吱叫了两声，染了鲜血的嘴巴看起来异常凶悍。
朱二对它拱手：“那天，多谢。”
大狐狸像是听懂了一般，又是吱吱两声，跑了。
这一幕被许多人看到眼中。有人知道朱二是山神贵客的，看他的眼神比往日更加敬畏。
鼠姑忽然低声道：“它们怎么知道……”
朱二收回看向兽群的目光，转看向祭台，似随口道：“山林中有无数眼睛，当我们在看风景，它们又何尝不是在看我们。”
“你是说山中生灵会互相传递消息？”
“为什么不会呢？这可是孕育出那等神物的大山。这世上有太多我们不能理解的秘密了，比如太阳为什么一定要东升西降，为什么水流一定高往低流，为什么下雨刮风，为什么稻谷等只能长一年，为什么发酵后的粪便可以肥地，为什么丝绸和毛皮摩擦一些物品时会发出微弱的电光……”朱二越说眼睛越亮，比起当官，他其实更爱研究这些，可惜！
鼠姑回了一个普遍的解释：“因为神要这样？”
“那神到底是什么样的？为什么我们只听到他们的传说，却从没有看见过他们？神又是从哪里来，怎么来的？”
眼看自家夫郎问题越来越多，鼠姑赶紧低声道：“打住。”
朱二嘴角弯了下，重新把注意力回到祭台上。
祭台上的气氛在万兽撤离后就变得古怪，加青索大概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踏前一步，提高声音，大声质问神藏山王：“大王，这就是您最宠爱、一直包庇的女儿，如今山神老爷已经给出惩罚，您又怎么说？养出这样的女儿，惹怒山神老爷，您觉得您还适合当大王吗？”
台下一片寂静。
神藏山王脸上忽然露出淡淡的讽刺笑容，“你想做王？行啊，上来堂堂正正地打败我！神藏山的王可不是只会耍嘴皮子。”
神藏山王又看向其他头人，大声道：“你们也一样，谁想坐这个王位，那就上来挑战我、打败我！神藏山众生灵只服最强大的那个人！如果谁能打败我，谁能让神藏山众生灵过得更好，我就是让出这个王位又怎么样！”
“说得好！”台下山民们发出一阵喝彩声。
山民性野蛮，最服的就是强者，现在的神藏山王虽然也有些问题，但这么多年他做出的贡献也不小，比起畏缩胆小懦弱的王者，他们更喜欢神藏山王这样勇猛无畏的。如果不是山神老爷动怒，降下万兽噬身这样的惩罚，他们并不在意神藏山王继续坐这个位子。
而现在，他们的大王提出了挑战他的胜者可以坐王位的宣言，顿时让对他已经失望透顶的山民们回忆起他曾经的勇猛和功绩。
所有头人又一起看向大萨满。
神藏山王也看了过去。
大萨满看向神藏山王的眼神很复杂，但只是一瞬间，很快他又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
“我同意，从现在开始，按照古例，开启王位挑战之试练，任何人只要能坚守擂主之位三天，就能得到我的祝福，从而获得王位。但，想要挑战大王的人必须是神藏山民，年龄必须在十六岁以上，没有重大过失和罪行……”
剩下的事情已经是神藏山内部的事，朱二没有看下去，悄悄带着鼠姑他们离开了。
自朱二官员身份暴露，他就从加青索府邸搬出来，住进了客栈。因为不是明派，他也没有住进神藏山王安排的居所。
当晚，似乎又苍老些许的大萨满走进客栈，惊住一大群人。
朱二和大萨满把人遣开展开了一番密谈。不过朱二留下了鼠姑，大萨满则留下了律阿狸。
大萨满要他保证，夏朝官府在三十年之内不得插手神藏山内的事务，三十年后则看神藏山人的造化。
朱二摇头，表示他没法保证这点。
大萨满慢慢地说道：“天高皇帝远，越是偏远的地方，当地人越是不知道还有皇帝的存在。在这一片，你就是王。不要否认，也不要跟我说那些你跟大王说过的话，我不认夏朝皇帝，只和你做约定。我要你答应，三十年内绝不会插手神藏山内部政事，允许神藏山自由发展。作为交换，神藏山将会出人出力全力配合你开辟水路陆路，并无偿让你名下商行过往神藏山。”
“我不知道能在大石县待多久，我只是一个小小县令，一旦上面把我调离，我随时都可能离开。”朱二沉静地说。
大萨满：“你可以不走。我知道你能做到。必要时我们神藏山王能给予一定支持。”
朱二挑起唇角：“大萨满您这是在诱惑我叛变我朝皇帝吗？”
大萨满面容不动：“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我再怎么诱惑都没有用。”
朱二笑笑，他对当朝是有点不满，但还不至于到叛变的程度。泰平帝还算是清明睿智的皇帝，对百姓也算不错，虽然有点坑他，但他并无意反他。
当然，谁心中没有一个皇帝梦？他有想法肯定是有，但这份欲望并不强烈。
“我可以以县令的身份答应你，只要我还在大石县或乾州任职，只要你神藏山王没有乱来，我自不会插手你们的内部政事。但一旦我离开大石县，或没有资格再插手本地事宜，我将不再保证这点。”
“可以。”大萨满对朱二似乎很有信心，笃定他短时间不会离开大石县一般。
朱二瞅瞅这位老人，觉得他有点神秘莫测。
“律族走下王位的事已成定局，比起其他各族头人，我比较中意拉赫族的拉赫翅。”大萨满忽然道。
“您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生气？”朱二试探。
大萨满眉毛动了动，“我努力过，但有人懈怠得太早，中年过后又被美色所迷，开始贪图享受，如果没有我的压制和托梦说，这座山恐怕早已换了主人。”
“您对王家的了解？”
大萨满点点头，“我正准别跟你说说王家。”
盏茶后，大萨满明明白白告诉朱二，让他不要和加青索合作，因为他不愿让加青索上位，以加青索的性子，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肯定会对律族大开杀戒。而这是他绝不想看到的。
他可以让出大萨满的位置，可以让律族变成普通的部族，但绝不允许有人对律族不利。
相比加青索等人，拉赫翅要公正、清明、大度许多。大萨满认为让拉赫翅上位，可以最快稳定神藏山局势。
“拉赫翅武艺不错，但是他能坚持三天车轮战吗？”朱二也不反对拉赫翅上位，他对这位头人印象不错。
大萨满抬头看向他，“只要你这位山神贵客不插手。”
朱二笑了笑，想这位老人肯定有什么特殊的方法提升拉赫翅的武力和体力。神秘的大萨满总有些神秘的本事。
全程，鼠姑和律阿狸旁听，两个人一个字都没有插嘴。
当晚，朱二夫妇睡下，不过途中朱二离开了一会儿。
另一头，用最快速度赶到宝地的神女采涵看着空荡荡的地穴，连一滴水都没有留下，不由气得身体发颤、牙齿咬得咯咯响。
第三日傍晚，神女采涵面色寒冷地出现在客栈。
这位一来，盯着鼠姑的脸看了一会儿，张嘴就说道：“是你们对吗，你们把山神恩赐全部弄走了是不是！”
朱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采涵冷笑，“够了，你也不用推诿，听说你们被狐狸报恩，得到了山神恩赐，不知这个山神恩赐长得什么样？”
朱二和鼠姑互视，采涵应该是怀疑了，而且她的表情就像是自家后院的宝藏被人挖掘了一样，特别的不舍和不甘，还有几分仇恨。
“既然是山神恩赐，哪能随便说。神女，你想好了吗？是否真以神藏山神女的名义进宫？”
“把山神恩赐还我，我进宫后可以成为你们最有力的臂膀。”采涵开门见山地谈条件。
“我如果说不知道你说的山神恩赐，你肯定不相信。”朱二苦笑，“但那天我们被大狐狸带到森林深处，之后我们就没了记忆，所以我真的不知道你说的山神恩赐是什么。如果你口中的山神恩赐消失，为什么不想想也许是山神见你要离开神藏山，所以就把恩赐收回了？”
采涵变色。
朱二又放出一点甜头，“我记得大狐狸，以后我看到它，会帮你问问。”
采涵握拳。朱二这是什么意思，想要用山神恩赐控制她？
最后，双方不欢而散。
鼠姑担心地看向朱二，朱二笑笑，对她摆摆手，“我们那位皇帝不是傻子，采涵想要用神血的名头获得高位，变成国师、甚至嫁给皇子成为皇后什么的，也要看那位皇帝愿不愿意。可从夏朝立朝开始，就算宫中出现神血者，也没有被捧到国师之位，只怕那位神女的愿望要落空。神女虽然聪慧，但到底大山中长大，有些事……就是我也无法从皇帝和众贼得出精的大臣手中讨到便宜，得走一步看一步。她过去，下场很有可能是被皇帝给个虚位，然后不断利用。”
“神女知道这点吗？”
“她清楚，我都跟她分析过，这些我从没有隐瞒过她。但她大概觉得自己的魅力和能力可以做到别人做不到的事情，加上太想成为人上人……”
“她似乎对我们起了怨恨，你不怕她进宫后对皇帝说些谗言？”
朱二笑笑，他怎么好对妻子说他就是想要看看皇帝的态度，然后根据对方的态度来决定以后行事呢。
“泰平帝不简单，他还想着让我为他多做些事，比如治理旱情、挖掘运河等，短期内绝不会动我。他如果因为几句谗言就忍不住现在就对我动手，那就说明夏朝真的要走到末路了。何况采涵怀疑东西在我们手上，为了她的能力能持续成长，她也不会轻易得罪我们。”
鼠姑见朱二有数，放下心，看向窗外，问：“我们是不是要回去了？”
朱二拍拍妻子，眼中流露出无限依恋：“是，这可是我们成婚后的第一个新年，是我们的家迎来的第一个新年。”
当天，朱二就找到大萨满等人告辞。因为山中争夺王位之事越发激烈，众头人也不希望在这关键时刻有夏朝官员出现，就表面对他露出挽留之意，心中则全都恨不得他赶紧走。
加青索来找了朱二好几次，朱二以自己官员身份暴露已经不适合深度接触为由，没有和加青索长谈。
加青索见朱二变得滑溜，不由大骂朱二狡猾。但朱二现在已经不是他能轻易拿捏的人，只那只大狐狸对朱二的异常亲近，就让他不敢对朱二有所怠慢，更不敢把自己的不满表露出来。
之后，那天发生的事就成了神藏山一个传说，哪怕事情过去许久，还是有人不停地拿出来议论，而且越传越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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