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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南边关内来的，还有临近通州府本地的汉人商贩，以及顺着银川河从西面来的胡商，到了这里。
大都要找个酒馆暖暖肚子。
商贩们多是喝酒谈笑间相互结识，谈谈买卖，或是唠唠八卦，有时也会涉及到一些国事。
本地百姓简朴，自家里没有喝酒聚会之处，便在酒馆里与那些个狐朋狗友你唱我和，讨个快活。
更是有些脑袋灵光的，支棱起耳朵听个三言两语，出门转手便卖了，美其名曰消息商人。
“这位爷，里面请！”
店小二一边快步赶到门口，一边用肩头的帕子擦拭着额上的汗。
这年景，夏庭北击胡虏，中土安宁，商贩远比往年活络得多，生意也跟着好了起来。
想来这一亩二分地的小酒馆子也该扩建了。
“来壶黄酒，这是三钱，正好。”
一边说着，季安一边用力贪婪地吸着店内的酒气。
入鼻满是黄酒的醇香，以及淡淡的花瓣清香。
“看来客官没少来。”
店小二满脸堆笑，收了钱，将季安引到了一处还没来得及收拾的空座。
季安倒是没有嫌弃，桌上狼藉，地上碎屑，在季安坐下的一刹那，便如同遇到强风般，猛地震开。
“少侠好功夫。”
店小二眼前一亮，顾不得去传唤，撇过头又多看了季安一眼。
剑眉星目，皮肤白皙，简单的头巾将长发束起，真是个俊后生。
只是那素袍衣角沾血，那面容煞白，再加上那浑身风尘仆仆之感。
怕不是季家军中的军爷……
店小二这样嘀咕着，片刻便端上了两壶黄酒，给季安鸩了一杯。
“这酒是咱自家酿的老黄酒，浸了桂花，看您像是位军爷，咱家再送你一壶。”
小二小声嘀咕，摊手示意季安慢用，举手投足间颇有讨好之意。
季家军为夏庭征战，往大里说那是开疆拓土扬我大夏国威。
往小里说，便是这小小酒家的保护神。
多送一壶酒，多的是心意，来自小民对官军的心意。
季安没有多言，举杯一饮而尽。
店中仍然嘈杂声不断，却是再没有官军来喝酒，因为军令严苛。
季安也算是违背了自己的军令而来，此战之后，他已做好归隐赋闲的打算，不再将自己视为军人了，军令该是管不住他的。
一杯，两杯，三杯。
醇香回味，肚子里也开始变得火辣辣的。
“这毒真不简单。”
季安捂嘴咳了两声，勉强稳住气息，感受着体内遇酒而变得更加活跃的毒素。
毒，当真够毒。
就在季安开始运功调理内息之时，不经意间却听到了邻桌的谈论声。
“听说了吗，那季大将军此战斩杀了北地毒王，不愧是万人莫敌的季万军呐！”
季安微微苦笑。
这些人说的北地毒王可害苦了他。
要说这北地毒王，原是河洛地区的汉人，多年沉浸毒道，后来又投效了胡虏的呼罗部。
说起来也是夏庭官军的死对头了，只是两年前季安斩下呼罗可汗头颅时，那北地毒王却默默没了踪影。
直到前几日……
季安不由再次回忆起了前几天塞外大漠上的场面。
一个失控的场面。
天垂的落日仿佛重新回升，那漫天浮云快速掠动，带着季安的思绪再一次回到了几天之前。
几天前，季安骑着战马，率领小股精锐将一批胡人孩子送还塞外。
但有一点非同寻常，这天出行，季安破天荒的没有带他那柄缠了绷带的佩剑。
因为季安的剑在头一天失踪了。
有人竟然能悄无声息的取走季安的佩剑，这让季安心中五味杂陈。
是对方太强大了吗？
不。
此间不可能有外人，无论是胡虏，还是番蛮，亦或是其他汉人高手，都没有机会偷走他季安的剑。
季安的确有这样的自信。
故而他心知肚明，多半是他对自家兄弟们太放心了。
他将佩剑缚于账间，若是手下有人想窃剑，多的是机会。
因为季安不会对自己共患难的兄弟生戒心。
这是唯一的可能。
自己一手训练出来的季家军里竟然有内鬼，这让季安难以置信。
什么人指示的？难道是朝廷……
是对自己准备私放战俘的警示吗？
那一夜，季安什么都没说，第二天出帐也没有带佩剑。
只有他的那柄剑适合他，并非是剑有多厉害，而是他要是用了别的剑。
会失控。
…………
想到这里，酒馆中的季安再次举起酒壶。
此刻的季安已经喝了快两壶，他酒量原本是好的，但此刻身上带伤，还中了毒，竟是有几分醉了。
又是一杯酒下肚。
他的思绪再次回到了丢了剑的那天。
想起来了，当日自己放还那些战俘时，队伍中偏偏有个孩子冲了出来。
那孩子个子不高，身上穿着破羊皮做的短衣，一直低着脑袋，抖抖嗖嗖的，一副怕死的窝囊样子。
可就是这样一个孩子，在季安亲手解开拴在小战俘们身上的绳子时，那孩子忽然出手了。
偏偏用的是柄剑，猝不及防的刺向了季安。
那剑的速度很快，以至于季安身旁的亲信没有来得及反应，只是惊呼道：“将军小心！”
旁人不知，季安却是第一时间就识破了这孩子的身份。
这孩子不是别人。
正是两年前便销声匿迹的北地毒王，宋命。
季安曾经感知过他的气息，那股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
一代毒王，竟然是个身高不到车轮的孩子模样，实在太具欺骗性。
但拥有毒王之称的人，绝非善茬。
季安也并非凡类，他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便用两指死死钳住了那柄突如其来的剑。
宋命愣了一下，但随即便哈哈大笑起来。
“季万军，想不到杀你如此简单！”
季安当即反应了过来，自己靠着本能接剑，却忘了对方最惯用的伎俩。
是毒。
看着已经染血的指尖。
“糟了！”
就在季安瞳孔剧震之时，那宋命又不知从哪摸出了另外一柄短剑。
同样是一柄经过无数毒药淬炼过的剑。
季安终于是失控了。
他用左手猛地抢过宋命的剑，手握剑柄，并无毒物，几乎同一时间，季安的双眼开始泛起诡异的血色。
他左手与剑柄交合之处，竟然荡起了诡异的空间涟漪。
宋命没有注意到季安的变化，他的毒手接踵而至，这才是他毒王真正的杀手锏。
一切发生在瞬息之间，小战俘们，以及那些季家军根本来不及反应。
即便是想要插手，可仅仅是靠近北地毒王，都会因为闻到他身上散发的气味而变得浑身无力。
季安也跟着动了，可他挥剑的方向。
竟然是自己的右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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