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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君如面虎，泰平帝一代帝皇，只一身威势就能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更何况朱二这趟就如走在刀梯上，任何一个回答让泰平帝不愉或感到威胁，藏于殿后的甲士和弓箭手便会冲出来围杀他。
埋伏的人数不少，殿内外都是。
朱二不往周围看，就是他已经感觉到那股凛然的杀气。
泰平帝已经知道他可以把人弄没有，怎么会毫无准备地见他这么一个不稳定的血脉觉醒者？
朱二边走边回忆刚才与泰平帝的对答，看是否有漏洞或不妥之处。今天只是一个开始，未来他还有相当漫长的时间要和这位皇帝周旋。
对于血脉能力的觉醒，他没有否认，但他也说了自己并不清楚详细过程，只当时情况太危机，就想着那些贼人能赶紧消失，结果等他镇定下来时，那些贼人就真的消失了。
朱二这个说法倒是和他祖父回复皇帝的不谋而合，就是朱二前面并没有觉醒，只这次经历危险才爆发出来。
泰平帝不知有没有相信他的说辞，但朱二想，对方应该相信了。
因为按照他查到的资料表明，几乎所有血脉觉醒者都无法承受血脉能力对身体和精神的消耗，如果他早觉醒，在没有适合的药物滋补的情况下，现在连起身都有问题，更别说参加科考。
泰平帝又让他当场展示能力。
在泰平帝说完这句话时，也不知殿中宦官传了什么讯息出去，数十名侍卫进入殿中，列队站在龙案前，最前排和最后排的都是弓箭手，全都拉满了弓瞄准朱二。
泰平帝笑说不必，但没有人离开。
郑亨站出，表示泰平帝牵系整个大夏的安危，怎么谨慎都不过分。
朱二也非常自觉地说，请泰平帝保重龙体，因为他自己也不敢确定能力表现会如何。
泰平帝笑骂两句，只好“勉强”接受这夸张的保护。
一名被要求测试用的小宦官进来。
朱二表面犹豫片刻，伸手按住那小宦官的手臂。
那小宦官不住颤抖，脸色青白，被吓坏了。
朱二手掌亮起，殿中所有人全部看得清清楚楚。侍卫们更加紧张，郑亨等人已经紧紧贴近泰平帝，呈保护姿态。还有太监不住劝慰泰平帝，求他赶紧离开。
泰平帝则四平八稳地依旧端坐在龙案后，趣味盎然地看着朱二。
只这份定力和胆气，朱二就由衷感到钦佩……哪个皇帝不怕死，泰平帝能做到这种程度，在历代帝皇中也足够自傲。
手掌光忽亮忽暗，过了好一会儿，小宦官也没有消失。
朱二一副力竭的模样，身体微晃，皱着眉头摇头说，他暂时做不到，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泰平帝也没逼迫他，似乎看到异象已经很满意。
朱二推测泰平帝应该是按照宫中那位血脉觉醒者的表现来判断他，如果那位每年只能使用能力两三次，那么显然不能连续使用。
而他九日前才爆发过一次大的，又连续参加九日科考，这时什么能力都使用不出来，在泰平帝眼中才是常态吧。
之后泰平帝又亲切问他身体感受如何，是否可以参加殿试一类。
他回复在服下最后一位太医送来的药丸后感觉好了很多。
泰平帝笑说那是宫廷秘药，炼制不易，后把话题岔开。
殿中都是人精，朱二怎么可能不明白泰平帝的言下之意？
这是泰平帝在告诉他，你使用能力后的虚弱情况只有皇宫才有药治疗。
但泰平帝没有明说，显然是抱着让朱二先在外面碰碰壁的意思。
快要走到宫外时，迎面走来数人，领头者气宇轩昂。
朱二站定脚步，前面带路的小宦官已经先一步跪伏：“奴婢叩见五殿下，五殿下安。”
听闻这位领头者就是五殿下，朱二也躬身抱拳行礼，“见过五殿下。”
大夏朝开国皇帝立过规矩：一，为免日后子孙割地封疆，在立太子前，不给其他皇子封王。二，太子登基后，诸王可虚领封地的税收，但无实际封地，府中所养亲兵不可超过五百，诸王封位和封地逐代递减，三代后可离京，离京者无法享受皇室俸禄。三，为保证皇家不出不学无术和昏庸者，所有皇室血脉需要从五岁开始接受教育，立太子后，太子的学习需与其他皇子分开。皇子成年后需参与朝政，做出实事。
之后的大夏皇帝特别崇拜这位开国君主，因为这位立的规矩，给他们减少了多少麻烦事，而且还能避免他们要花费大量米粮钱财去养活那些势必会越来越庞大的皇室子弟。
按照这些个规矩，泰平帝七个儿子，因为无人被封做太子，自然也无人被封王，所有龙子全都是光头，只成年者在各部领了事情。
朱二身为举人，见到光头皇子不需要行大礼，这是赵氏皇室对士人的优待。而如果你能做到四品以上实权大官，见到皇帝都不用次次跪拜。当然也有些谄媚或不懂的，见到皇家人就跪拜，这样做也安全。
五皇子见到朱二也很客气，上下打量他，似好奇一样地问：“你是？”
朱二再次抱拳，“回五殿下，在下禹州朱致远，这一届的会试举子，今日奉召入宫面圣。”
五皇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道：“哦！你就是那个会试当天差点堵了整条城南大街的朱府朱二公子！”
对于这位不知是来故意堵他，还是真的恰巧碰到的五皇子，朱二微微一笑，道：“回五殿下，传言有误，并不是在下堵了城南大街，是血莲教妖人，在下只是恰逢其会。”
五皇子笑着摆手，表示这些都是小问题，他又像是好奇地问：“本宫听说你觉醒了传说中的远古血脉能力？你的能力是什么？”
对于这位这么赤裸裸的提问，朱二在心中叹口气。他在暴露能力时就设想过各种利弊，会吸引到诸位皇子就是其中之一，只是利弊难料。
“在下也无法确定，之前面圣，本想展示，但不知何故没有使用出来。”朱二惭愧道。
“是吗？那真是可惜，听说当天可是消失了不少人，这些人至今都没有找到。”五皇子笑，“本宫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毕竟是传说中的远古血脉觉醒者，可惜本宫女儿刚刚出生，否则倒是……哈哈哈！”
朱二也回以笑容，不说话。
五皇子见朱二没有传说中神血觉醒者的傲气，又见他外形俊美气质上佳，倒真生出了一些结交之心。
“本宫如今已经搬离皇宫，就住在城东与皇宫一巷之隔的青龙大街，你到那里询问五皇子府，谁都知道。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本宫。”
“多谢五殿下厚爱。”朱二躬身送五皇子一行离开。
等五皇子走远了，地上的小宦官才爬起来，低声对朱二说话，继续带路。
在朱二快要从宫闱墙角消失，又有两人从刚才五皇子走出的道路走出。
如果是熟悉宫廷的人，便会知道这条路通往勤政阁，是历代皇子参政后专门用来向皇帝禀报和接受教训的地方。
“六殿下，您刚才？”为什么要停下脚步，没有出去见那个血脉觉醒者？长身玉立的青年面带疑惑地问身前半步的六皇子道。
六皇子像是在沉思什么问题，被同伴惊醒，“你说刚才？五哥已经出去，本宫这时出去也无多大意义。”
青年担心地看六皇子。六皇子自从元宵夜命令城防军燃烧烽火通知京营派兵救援并封闭内城后，就惹怒陛下，被陛下除了全部职务，且命令他每旬都得进宫听训一次。
而每次六皇子进宫，都会被陛下无视，这次更是连陛下的面都没见到。
反倒是五殿下因为回宫报讯及时，身上又多了一道职务，如今正春风得意中。
“六殿下，听说这朱二也是本届会试举子之一，而且才学不错，禹州乡试第五，又才只有十七岁，其父是四品御史，其祖父更是礼部尚书。如果他能……”
六皇子抬手，“不急，殿试结果未出，父皇又正盯着此人，我们不易在此时过于接近。”
六皇子还有些话没说。没有宫廷秘药，任何血脉觉醒者都活不了太久，能力用得越多死得越快，朱二身份能力都适合招揽，但如果是短命鬼就没必要了。且赵氏皇族自立国开始就对远古血脉觉醒者有排斥之意，真论起来，前朝灭亡多少也和这些无法无天、自以为可以活在皇权之上的觉醒者有关。
六皇子是想要一把刀，但并不想要这把刀伤了自己。
“可是如果其他殿下都对那朱二表示青睐，只有殿下您……那么将来？”青年话没说尽，但意思已经点得很明确。
朱二现在还属于需要被人拉扶帮忙的状态，这时候伸手的人必然会得到他最大感激。如果等他在朝中站稳脚步，六皇子再发力，那一切就都迟了。
六皇子侧头看同伴，“你认为那朱二是个聪明人吗？”
青年哂笑，“他不是聪明人，也不会在十七岁就参加会试，更不会面圣后还能脚步沉稳地从宫里走出来。”
六皇子：“那么这么一个聪明人，你觉得他会现在就选择倾向，并一脚踏入皇子间的争斗吗？”
青年是六皇子心腹，从小一起长大的伴读，对六皇子再忠心不过，闻听此言，当下沉默。
六皇子拍拍他，“我看他面色不太好，据说血脉觉醒者使用能力后身体都会变得很差，等会儿让人以我的名义送些补品过去，让那朱二感觉到我们的善意就可。”
“殿下英明。”青年躬身，小小拍了个马屁。
六皇子眼里笑意一闪而过。皇子中可不止他一人英明，没见今天只有五哥出面，大哥、三哥、四哥，这三位成年皇子都来勤政阁了，却早早离去并没有滞留。
聪明人都知道现在还急不得，尤其在泰平帝对血脉觉醒者态度不明时。
朱二知道家中上下都在等他回去，朱老太爷和他父亲这时肯定很焦急想要知道他面圣的结果。
但朱二却让家里来接他的车夫把他送去了外城。
车夫想要说什么，被朱二轻挑眼皮看了眼，当下所有话都憋了回去。
二少爷原本就煞气重，现在不说话都看着吓人，也不知这么一个贵胄大家公子哥儿哪来这么重的煞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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