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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快步上前把她轻轻按倒，“你先躺着别乱动，我刚才听公孙说了，你的情况很糟糕。”
鼠姑没有睡下，而是就着朱二的力道，半躺半坐起来。闻言，嘴角竟浮起一点淡淡的笑容，道：“少爷不要恐吓奴，奴知道自身情况，公孙大夫也跟奴说过了。”
在大夏朝，大夫和郎中原本都是官职，后化为对医者的尊称，北方人惯叫大夫，南方人惯叫郎中，两百多年发展下来，坐馆医者一般都被称为大夫，行街走巷的则被称为郎中。后更发展为医术好的会被尊称一声大夫，医术一般的则被称为江湖郎中。
朱二侧身在她床沿坐下，眼中含笑：“那你说说你现在是什么情况？”
两人像是反了过来，来探病的把病人的病情往重里说，病人却说自己无碍。
鼠姑对于朱二如此接近还是非常不自然，下意识往里避了避，这才说道：“回禀少爷，公孙大夫跟奴说了，奴的右手因为接回及时，又用了公孙家祖传神药，将来愈合好不至于全部废掉，只是不能提重物，也不能灵活使用，其他都无碍。”
朱二给她气笑，“你说的倒是轻巧，再好的祖传神药也不能让你断肢重生，能不能真的接上都还不知道。公孙可是跟我说了，如果长势不好，或者外邪入侵，就必须把连上的手腕再砍断，如果外邪侵入的多，还得把被外邪感染的部分也砍掉，甚至死亡都有可能。”
鼠姑特别淡定地回：“这些公孙大夫都跟奴说过，但十天下来，奴的手腕情况还好。公孙大夫说是跟天冷有很大关系，说奴很幸运。”
朱二见她如此镇定冷静，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其实更希望鼠姑能依赖他一点，最好看到他就扑到他怀里什么的……好吧，他在做梦。
朱二撩开她的衣袖看她被白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手腕，眼眸下垂，所有情绪都被掩藏在眼皮下，只他来回摩挲伤布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不稳。
鼠姑不知为何竟感受到了这股情绪，她下意识觉得自家少爷这时似乎很需要安慰，于是她也没多想，抬起左手就盖住了朱二的手背。
但她刚触及到那股温暖就惊住，她怎么能这么大胆、这么不自重！
鼠姑后悔了，迅速想要撤回左手。
朱二反手一把握住她，“别动，小心震到伤口。”
鼠姑在心中翻白眼，她又不是左手断掉，“少爷，是奴不自重。”
“你是在说你自己，还是在说我？”朱二微怒。
鼠姑想回：你我都说。
但她把话憋回了。自从她感觉到少爷对她似乎有那么点那方面的意思，她就在尽量避免。
鼠姑想得很明白，少爷还小，见过的女人也少，对她可能更类似与雏鸟情节，等少爷长大、见识多了，必定会觉得曾经喜欢过一个丑奴非常可笑。如果真的发展成事实，这件事势必会成为少爷人生中的丑闻，也会成为少爷心中一个疙瘩。
只是少爷少年冲动不懂得克制，那么比他大了四岁的她就必须要意志坚定，努力把发展掰回正常方向，守好自己的心，也是守好少爷的人生。
“少爷，奴只是奴，且又丑又老，如今又已自梳，别人知道你和这样一个奴婢睡觉，以后一定会嘲笑你。奴无所谓，但少爷您以后还要在官场拼搏，有了这样的污迹，对您有害无利。更会影响到您将来的亲事。少爷，请别让奴感到罪孽深重。”
这是第一次，鼠姑把话说得这么明白。
朱二被她气得肝火直冒，但他并没有把火气发泄出来，只沉默着不说话。
他原先以为他和鼠姑的婚事，家里是最大障碍，如今看来，家里其实还算不上障碍，真正的障碍明明就是鼠姑自己。
过了好一会儿，朱二才开口道：“你的身份我从不觉得是问题，如果你同意，我现在就可以帮你弄一个良家出身，堂堂正正迎你过门。”
鼠姑表情不变，她也有过做梦的年纪，那时她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等度过某些困难，未来势必一片坦途，但后来事实告诉她，很多事并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
就因为她重视这位少爷，大约也是喜欢着这位少爷……不管是把他当弟弟看，还是其他，她才更不愿对方走入歧途，给自己日后的人生增加难关。
但朱二是个极有主见的人，她也多次见识过对方顽固起来有多顽固，所以她深知自己只靠嘴巴说，根本说不动他。
所以她想来想去，只说了两句话：“少爷您现在还无法承担足够多的风雨，奴换了身份住在您的屋檐下只会每日担惊受怕。您希望跟着您的人，每日惶恐不安、日日担心被人指责嘲笑怒骂甚而被拖出家门吗？”
朱二心神巨震，猛地抬起头看向鼠姑。
鼠姑眼色平静，眼底隐藏着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深重感情。她话说得很重，但也是大实话。她不怕少爷恶她，她从来就不是善于在言辞上斟酌的人。
朱二并没有因此伤到自尊，他只是震惊自己竟然给了鼠姑这样多的不安。在他自以为灌注感情时，他似乎忘了鼠姑的情绪和压力？
“抱歉。”朱二闭了闭眼睛，心绪慢慢平复。
“请不要对奴说抱歉，您没有对不起奴的地方，是奴胆小。少爷，”
“嗯？”
“您还记得二老爷夫人的侄子闹出来的事吗？”
“……记得。”朱二有点想笑，鼠姑不喜欢他二叔那个跋扈的妻子，就不肯叫她二夫人，而是用二老爷夫人来代替。
“那丫鬟被生生打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当时那位少爷就被绑在一边亲眼看着。之后那位少爷生了一场大病，可现在他儿女双全妻妾成群生活美满。”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朱二握紧了鼠姑的手，紧紧不放，看着她的眼睛道：“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后，我会让任何想要对我、及想要对我身边人动手的人，都会清楚知道他们会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鼠姑不觉得朱二能在三年中就做到这一程度，但她的少爷往往能创造奇迹，而且她很高兴少爷能够冷静下来仔细想他的将来，而不是不管不顾只图眼前快活。
三年后她二十四岁，少爷如果真的能等到三年后，想来也不会再对她感兴趣。
而且……
鼠姑在府中也隐约听到了一些传闻，据说少爷一旦中了进士，老太爷和老爷就会对少爷的婚事有所安排。
成家立业，成家在前，立业在后，有一个好的岳家，对少爷的发展也极有帮助，况且传宗接代也是一等大事。只怕府中不会给少爷三年时间。
但这些，鼠姑都没说，不是她坚信少爷为了她会如何对抗朱府，而是她不想给少爷增添包袱。
让一切就交给时间吧，她只要在期间谨守本分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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