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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相看清鼠姑长相，不禁在心中挂了一排黑线。
这就是他以为的绝世美人？
“你……就是民女鼠姑？”张相本来想说你需不需要洁面，把易容的东西擦掉，话到嘴边改成确认身份。
鼠姑颔首，行福礼：“奴正是鼠姑。”
鼠姑以为自己还是奴隶之身，所以自称奴。
但现今女子对外自称也会谦称自己为奴，所以众人听到也没觉得异样。
朱二很坏，还没把给鼠姑取消奴籍的事告诉她。
“可有亲人邻里证明其身？”张相看向朱二。
朱二从怀中掏出一纸文书，展开，递给张相。
“你倒是准备齐全。”张相摇摇头。正好瞅到后面朱老尚书的表情，心里又爽了，嘿嘿一笑，低头看起文书。
这是一张官府开出来的籍贯证明，上面写了鼠姑的姓名、年龄、体貌特征等，再对比面前女子……其实对比只是个过程，张相只要确定有鼠姑这个人，并确定是民间良籍女子就可以。
张相又抬头看向鼠姑的脸。
朱二看张相表情，明白他的意思，唤仆人端来热水和布巾，让鼠姑擦拭脸颊。
鼠姑把自己当奴，也不在意在众人面前做这些事情，不过洗个脸而已。
这如果是闺阁女子，接旨时甚至可以不允许家人以外的人观看，更不要说还要洗脸洁面、让家人拿出身份证明来验证身份。
只是鼠姑身份比较麻烦，没有家世和家人可以证明，又是民女，张相按照规矩办事也无可厚非。
朱二也不想为难张相，更明白他只是对鼠姑相貌好奇，如果鼠姑不是民女，其他人想要看到朱府嫡次子的妻子长什么样，那就只能靠传闻了。
朱二心里其实并不想让别人看到鼠姑的模样，他恨不得把鼠姑整个包裹起来只有他一人才能看到才好，当然这跟鼠姑貌丑完全无关，他也不觉得他老婆长得丑，他还觉得那道疤特别性格呢，咳，他不想让人看鼠姑不过就是大男人心作祟。
但他怕鼠姑误解，所以在鼠姑露脸一事上，他也没有阻止。
鼠姑脸上的易容物只要把公孙配制的某种特殊药水溶解在水中，很容易就能洗掉。
朱二准备好干布巾，让鼠姑擦拭脸颊。
“委屈你了。”朱二低声道。
鼠姑摇头，“委屈少爷了。”
朱二想握住鼠姑的手，忍住。
鼠姑整理了下头发，再次抬起脸。
“啊！”好几道惊叫响起。
大皇子瞪直了眼：母后大人在上！状元郎心心切切想要娶的女子就长这样？就是他，也比这女子好看一百倍吧？
大皇子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对朱二投了个幽怨的眼神。
沉浸在就要娶到老婆的幸福中的朱二没有接收到这股幽怨波，就连小小浮起的议论声都没听到。
鼠姑瞧到自家少爷看自己的“痴痴”眼神，饶是她神经粗大，也有点无语。也就是少爷会这样看她了，真不知少爷是不是审美方面有点异于常人，自从他十四五以后，就经常对着她流出这种“颇为渴求”的眼神。
张相重重咳嗽一声，震醒朱二。天知道他心中有多么想抓住朱二的衣领，摇晃他，逼问他，他到底是什么奇葩喜好，竟然会对这样相貌的妻子一副馋得要流口水的贪婪样！
鼠姑五官并不丑，否则当初也不会被朱陈氏一眼相中，同意让她冲喜。当初合上八字的可不止她一个。
只是那道疤痕太大太深，又正好从面容中间斜着划过，突起的疤痕就像是一条深红色的大蚯蚓斜趴在鼠姑脸上，导致她的脸看起来有点可怕。
张相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嗯，人看来是没错。那么你们二人便一起领旨谢恩吧。”
另有一份给鼠姑的圣旨被张相收在怀里，这时也取了出来。
两人再度跪下，双手高取，一人接过一份圣旨。
等两人接下圣旨站起，张相想到那位皇后殿下对朱二的欣赏，忍不住慨叹一声，索性又卖了个人情，对二人道：“恭喜。成亲了，别忘请老夫喝一杯喜酒。老夫代天传旨，勉强也能算得了你们的媒人吧？”
朱二大喜，拱手道：“张相为媒，天子赐婚，如此喜事，再善不过！”
朱老太爷和朱翰文等人的脸色已经黑成了煤炭。偏偏还有许多不明情况的客人上来向他们道喜。
朱老太爷怄得都要吐血，还得挤出笑脸对客人们说“同喜同喜”。
那边，五皇子眼珠子也要瞪出来。就为了这么一个丑陋得堪比无盐嫫母的女人，朱二就舍弃了静宁？他是脑子坏掉了吗？
六皇子却在此时像是看到尘埃落定一般，眼中闪过奇色。
以前他对朱二这个人只抱着维持一个普通关系即可的想法，后来见朱二可以求来雨水，对他的想法又一次改变，想要更进一步结交，但结交这个人却需要方法，以免触及父皇逆鳞。
就在他想着要如何不着痕迹地接近朱二时，宫中有人给他传出了一个至关重要的消息，让他忍不住亲自往朱府走了这一趟。
知情人都以为朱二因为非要娶一民女之事被皇帝厌恶，就是朱家人都这么认为。
但真是这样吗？
如果真是这样，以他对父皇的了解。那位绝对会发下一道言辞华丽无比、理由冠冕堂皇的圣旨，把朱二捧到天上，彻底地利用他，把他榨得干干，再把他从空中甩落下去。
而不是在极为需要祈雨者时，把朱二遣出京城，还给他两年时间做实事。
虽说做不到皇帝要求的下场也很惨，但总比一开始就物尽其用再鸟尽弓藏要好。
第三道旨意会出现吗？如果真的出现，那么他就可以真正确定了。
六皇子悄悄看向大皇子。第三道旨意应该就在他这位大兄身上吧？
大皇子心情很不好，如果是输给一个绝色美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一个……
但转念一想，朱二连他那个精致美丽娇柔但天生神奇的妹妹静宁都拒绝了，说不定状元郎的喜好就是跟别人不太一样？
既然喜好与众不同，那么状元郎将来会不会发展到对他也产生特殊好感呢？
这么一想，大皇子又精神振作了，他只是喜好和人不同，说话直了点，脑子并没有问题，自然不会干出强抢民男的事情，更别说这个民男还是当朝状元！
再说母后亲自交代给他的事，他怎敢不完成？不做好？
大皇子非要等朱家人都起来了，朱老太爷大步流星地上前就要找次孙算账的时候，这才清清嗓子，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衣冠，开口：“民女鼠姑接旨！”
大皇子声音不高，但早就留心大皇子动静的一些人怎么可能漏听这句话，当下许多人一起看向了鼠姑。
鼠姑也愣住了。让她接旨？什么旨？难道前面赐婚，后面就要她和少爷和离？
其他人也愣，这是今天第三道圣旨了吧？一天三道旨意，这都可以写进史书中了。
在场众人如今都十分确定，朱家今天这事绝对会传出去，而且十成会变成话本戏文。
京城要热闹了，朱家要出名了。多少客人在心中呵呵。
朱老太爷却一点都不想要这样的名声！
张相了然，终于明白大皇子为什么会用那么诡异的表情看他，原来这位也身负圣命，就是不知旨意是来自皇帝还是皇后。
大皇子没有挪位。
鼠姑上前，面朝大皇子跪下。
朱二妇唱夫随，跪在鼠姑左侧。
前院再次矮倒一片。
大皇子从袖子中摸出一卷皇后专用的懿旨，展开：“本宫今奉母后之命，代宣其懿旨，民女鼠姑听旨。”
鼠姑忽然心跳加速，她总觉得有什么改变她人生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其情况也许比嫁给少爷还严重？
鼠姑作为武者，从来不会轻忽自己的直觉。这一刻，她非常想跳起来，冲上去，敲昏大皇子，让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旁边朱二像是感觉到她的不安，伸手，在袖中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一切有我。”
鼠姑心神微震，左手用力，反握住朱二的右手。
大皇子声音还算清晰，加上皇后可能考虑到鼠姑听不懂官方文言文，懿旨内容很是通俗易懂。
“民女鼠姑虽无绝世之貌，但忠义有情，侠义心肠，并勤勉谨慎，贤良淑德，当为女子之楷模。闻其无姓，特赐其郑姓，入紫金郑家，为家主郑怀仁之女，列凡字辈，由郑家京城宅出嫁。钦此！”
大皇子声音刚落，一声妇人惨叫忽然响起。
随后就听到有丫鬟焦急喊叫：“哎呀！不得了！夫人要生了！”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挺着一个大肚子非要留在前院的朱陈氏。
朱陈氏这时也顾不得仪态了，紧紧抓住身边丫鬟的手腕，疼得不住呻吟。数名丫鬟仆妇跳起来围住她，还有人试图搀扶她回去后院。
朱二心头一跳。
鼠姑立刻道：“少爷！”
朱二正要起身跑过去。
“朱二！你还不来看母亲！”朱大的怒斥声响遍全院。
大皇子眯眼。哎哟，又是同室操戈的。
“民女郑氏鼠姑，还不领旨谢恩！”大皇子陡然喝道。声音竟然把前院刚刚升起的骚乱给压了下去。
随后朱老太爷的呵斥声也跟着响起，似乎在斥责朱大和朱陈氏等人不应该在这时候乱喊乱嚷。
原本打算跑过去看朱陈氏的朱二把提起的膝盖再次放下，冷静地提示鼠姑如何领旨和谢恩。
鼠姑照做。
朱二忽然俯首，在鼠姑耳边说了一句话：“你已经不是奴，再不用跪拜朱府中人。”
等亲眼看到鼠姑把懿旨收好，又对公孙和俞大等人示意，看他们已经靠过来，朱二这才跑向朱陈氏。
朱大这时已经守在朱陈氏身边，他也没突进仆妇中，但那焦急焦躁的模样，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孝子。
而作为对比，朱陈氏亲生子的朱二虽然没有迟多久，但也很难看了。
更何况，朱二刚刚开口问候朱陈氏情况怎么样，就见包围住朱陈氏的丫鬟仆妇散开，被撑着的朱陈氏怒怼亲子，张口就斥骂道：“你心里还有我这个母亲吗？孽障！”
“啪！”一个耳光狠狠扇到了朱二脸上。
这个耳光让整个前院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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