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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况一日比一日糟糕，就算你能养活大石县五千百姓，但其他地方的逃难者呢？一旦让大石县附近那些同样干旱缺水的县城知道我们有办法给县里弄来水源，能让本县百姓吃饱，势必会有大量难民涌入大石县。如果处理不当，这些人将比蝗虫还要凶残，而且……”
鼠姑抿了抿唇，还是说了：“派在你身边的细作那么多，你的一举一动都会落入细作眼中。现在要你治理旱情，什么都好说，一旦大石县被你治理出一个模样，只怕你过往的举动都会被拿出来当作罪证，比如这次你远离大石县。”
“可我必须离开。而且如果证明我的能力真的能远距离传送大量粮草和水，甚至人，如果你是皇帝，你会舍得处死我吗？”朱二提起刚烧开的水，给自己和妻子都冲了一杯茶水。
鼠姑捧起一杯递给夫郎，实说道：“舍不得，必要时你这个能力太有用了。如果让俞老将军知道，他恐怕会舍家保你。”
“就是如此，鸟尽弓藏、兔死狗烹，不过是没了利用价值，只要你让自己一直都有利用价值，且是唯一不可替换的，你想自我放弃，别人都舍不得。”朱二忽然笑，“如果皇帝真的想杀我，夫人可愿随我浪迹天涯远寻海外仙岛？”
“不愿意。”鼠姑捧着茶杯喝了一口。
朱二真心愣住。
鼠姑低头闷笑，笑得肩膀直抖。
朱二看左右都有人，不好做大动作，但不妨碍他给了自家夫人一个威胁的眼神。
鼠姑才不怕他，他们出来就没带马车，做什么都不方便。
胡智渊看县令夫妇坐在一起低声说着话，那氛围明明很正常，偏偏自成小世界，不由羡慕。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他也已经娶妻，与妻子也算相敬如宾，以前他觉得和妻子相处还算不错，但看了县令夫妇后，就总觉得他和妻子之间似乎还差些什么。
胡智渊也说不出来他和妻子之间到底差什么，只能安慰自己，他妻子可要比县令的妻子好看得多。
说来，刚与朱二夫妇同行时，他还差点因误会闹出笑话，头两天他看堂堂县令竟然和一丑陋男子表现得异样亲昵，不由大感古怪，当时他还多想了许多，后来听高虎等人称呼鼠姑为夫人，这才知道这位脸有刀疤的丑男竟然就是县令那位得皇后夸奖的正室。
朱二抬手叫高虎。
高虎意会，令人取来绑在骡子身上的竹竿和床单，在湖边围出了一个围篱。
这围篱甚至笼罩住一部分水面。
胡智渊见朱二夫妇走进围篱中，与手下伙计自然避到另一处。
朱二带来的家丁在围篱周围围成一圈，确保不会有人骚扰和偷窥。
湖边本村人和逃难者看他们这副作态，脸上表情都不太好，但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得罪这些一看就不好惹的青壮，顶多在嘴里嘀咕两句“有钱人就是事多排场大”。
朱二脱去外衣，只留一条亵裤走入湖水。
鼠姑坐在岸边向他伸手。
朱二握住她一只手，另一手沉入湖水中。
“试试看，不要贪多。”鼠姑提醒他。
朱二笑：“可惜不能立刻知道结果。就怕传错地方，那就白费力气了。”
“不白费，传错了这水也不会浪费，到哪儿都是一场及时雨。”
“倒也是。”朱二被妻子说得心情更加放松。
朱二慢慢闭上眼睛，脑中开始一遍遍回忆大石县挖掘好的第一口蓄水池的地点。
第一口蓄水池位于第三高地，也是位于大石县境内最后一个水池。
朱二的打算是修建多口蓄水池，从大到小，从高到底，每条线路都修上几个。
第三高地的水池不大，深两丈、占地约两亩半。
水池修建不难，最难的是防渗水。
一层砂浆，一层黏土，中间夹油纸，再抹上一层黏土，最后用石砖压。
这个方法并不算好，但已经是大石县目前能想出来的最好方法。
大石县别的不多，就黏土和石头多。
服徭役的青壮有一半人手都是在挖黏土和打磨石砖。
朱二出县时，该水池底部已经处理好，开始做岸边处理，再算上这十一日时间，想来应该都已经完工。
而他走的时候已经吩咐过负责修建蓄水池和水渠的高石，让他记得把三号水池的排水口给堵上。
此时，天色近傍晚，但三号水池边仍旧有不少人在忙碌，他们是负责往挖好的沟渠里埋竹管的人。
跟成年男子小腿差不多粗细的粗竹管排在水渠中，一根根互相连接，内部管节全部打通，略细一头插入略粗一头，连接处用铁丝箍紧，竹管本身也经过处置，会更加防腐和耐用。
四丫提着篮子给他爹娘送水，这四丫如今也是一个小名人，据说县令夫妇求雨当日，就是这丫头第一个被“神雨”滴中的人，这被他家人和当地人都视为了吉兆，认为这丫头比较受天神喜欢。
水是胡家贡献的井水，但胡家人只负责每天把井水担到城门口，之后就是劳役们把水装上独轮车，再推到工地，到了工地再按人头细分。
四丫年龄小，就被他家人指派送水传话之类。
四丫拎着篮子经过三号水池边，觉得篮子好重好重，就跟往日一样放下来甩甩小手歇一歇。
一甩，两甩，四丫忽然觉得眼角余光看到旁边的水池里有什么在发亮。
当下，小丫头就转头向水池里看去。
水池底部出现了半尺深的水，水里还有十几尾手指长的小鱼。
小丫头眨眨眼睛，手指塞进嘴里，歪头看水池。
过了一会儿，小丫头重新提起篮子嗨哟嗨哟往前面走。
他爹老远就看到自家小闺女提着篮子来了，忙直起身对她招手。
小丫头张开缺牙的嘴巴，对他爹大声喊：“爹，有鱼！”
她小时候也是见过鱼哒，她爹还抓给她吃过。
她娘说她有福气，说她弟从生下来就没看到过池塘，更别说吃过鱼。
“四丫，你说什么？”他爹跟头目打了招呼，过来帮女儿拎篮子，篮子里是他家装水的瓦罐，如今里面装了大半罐水，这就是他们一家今天一天的供水。
小丫头抬头，拔出嘴里的手指指向那边的三号水池，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有水，还有鱼。”
“嗯？什么水和鱼？”他爹迷糊，握住女儿的小手，往三号水池那边走了几步。
明明才二十出头，但看起来像三十多岁的四丫爹伸头看向三号水池，随后，他的所有动作就全都顿住了。
哗啦，一尾巴掌大的草鱼游过，原本半尺深的水面现在已经有一尺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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