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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孙在净手时顺口把他打听到的消息说给朱二夫妇听。
朱二心想，怪不得圣旨到现在没来，按理他写了那样一封奏折，以泰平帝的性格，十有八九会下旨让他速速回京，就算不招他，也必定会让人来询问一番。
不过南方如果开春真的患涝灾，那修建纵贯南北的大运河也更为重要。只是南方如果粮食减产，也必将会影响朝廷税收。朝廷没了税收，又哪来银钱和粮食去付赈银？
可如果没有救济，明年流民只会更多，而开春播种之际遇到灾害，又势必会影响当年的收入。
想要救灾，想要改变北旱南涝的情况，就要修建水利、挖建运河，而做这些又都需要苦役，往年苦役连干粮都要自备，更不要说工钱。
没吃的，还要人干活。到处都是灾害，人们食不果腹……
而灾害不会只集中在大夏，大夏以北以西的边境部落和国家的情况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那么这些人没有吃的怎么办？就算不为吃的，当敌国知道原本馋涎的庞然大物出现大量内乱时，它们会不趁机来咬上一口？
朱二已经不敢再想下去，因为这就是一个恶性循环，朝廷会为此焦头烂额也毫不奇怪了。
“天灾蔓延且时间较长，向来是灭国的预兆。”朱二无意识道。
公孙接过儿子递来的干净布巾擦干手，“我消息不比朝廷八百里加急慢，说不定还比他们快一些。你知道许多官员的毛病，在灾难没到捂不住的情况下，他们会尽力去捂，而等到报急信传入京城，基本上情况已经发展到不可收拾。南方的情况极有可能比我们知道的还要糟糕！而我过来的这一路，你大概不知道路上有多少北方灾民正在往大石县这边赶，很多人都在传说只要到了大石县就能活下去。”
“重点是粮食，大量的粮食。”朱二低喃，似乎在想其他事情。
鼠姑面露焦急，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连串的咳嗽声。
“别急。”朱二惊醒，连忙过去帮她抚背，又扶她半躺在床上。
鼠姑脸色发青，很是难看，她咳嗽并不激烈，但因为头疼，每次咳嗽都会震得头更疼，她想忍住，可是她越忍就越想咳。
朱二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段时间他也没怎么好好休息。
鼠姑心疼他，多次让他去别的房间安睡，可他总是当没听见。
鼠姑连“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更难过”的重话都说出来了，可朱二也依然没有睡到其他房间，因为他发现当他晚上睡在鼠姑身边，哪怕只是握着她的手，她的身体情况都会比白天更好一些。石榴也跟他说过，白天他不在的时候，夫人连呼吸都吃力。
朱二为此白天都尽量回来陪伴，倒是坐实了县令夫人重病到快不行的消息。
公孙在床边矮凳上侧身坐下。
公孙大将把腕枕放到床榻边上，担心地看向鼠姑，充作医童立到床尾。
鼠姑不用公孙开口，已经主动把手腕放到腕枕上。
公孙手指搭到鼠姑脉门上，双眼半合。
朱二坐在床头，表面平静地等待公孙给出结论。
半晌，公孙睁开眼睛，又仔细观察鼠姑面容，并让她张嘴伸舌，随后道了声失礼，又按了按她的颈项和后脑勺。
在按到后脑某个位置时，鼠姑痛呼出声。
朱二心脏一跳，鼠姑相当能忍，能让她发出如此痛呼，可见那一下到底有多疼。
公孙沉吟片刻，“你把鼠姑这段时间吃的药方，还有其他郎中的诊断都拿给我看看。大将，你去诊诊看。”
“哦！”大将大概不是第一次给人诊病，像模像样地上前给鼠姑把脉。
鼠姑和朱二都没有阻止。朱二令石榴把公孙要的东西全部取来。
公孙看到石榴不但取来药方，还把每次更换过的药渣也分门别类地拎了过来，不由揉了揉额头，对朱二道：“看来你已经有所察觉。”
朱二面色冰寒，“鼠姑身体一向很好，她这次的病情来得太快太猛。”
“说错，这病可不猛烈，而是缠绵入骨纠缠到死，让你一寸寸感觉自己一点点衰弱下去却无可奈何，如同夏天的冰雪。好在鼠姑这块冰块比较大比较厚实，而你……”公孙快速浏览过所有药方，示意朱二把手伸出，也给他把了把脉。
过了一会儿，公孙接着说道：“你大概起到了冰窖的作用。你在信中说你和鼠姑结合后，如同得到灵物，看来你们两人在血脉觉醒能力上的属性应该比较相合，只可惜我目前遇到并诊治过的血脉觉醒者太少，也不能给你们多好的建议。”
“会多起来。”朱二十分确定地道。
公孙挑眉，“你既然敢如此保证，我就在这里待下去又何妨。大将，你的诊断结果是？”
大将这边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两道小眉头紧紧纠结在一起。
公孙笑，“但说无妨。”
朱二也表示：“你说，不论什么，我绝不会怪你。”
鼠姑对大将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大将倒不是害怕朱二夫妇怪罪他，而是他确实感到难以判断：“从脉象看，鼠姑姐……朱夫人像是先天不调胎里带病，如此脉象基本活不到成年，这种病又被称为富贵病，也只有富贵人家才能把患有这种病的孩子养到成年前，如果穷人家，怕是生下来没几年就没了。但是如果朱夫人真的患有这种病，她别说长时间习武练剑，就是想正常跑跳都难，所以……”
公孙欣慰点头，“不错。脉象、表征、患者自述等并不是全部，也不一定完全正确。行医者一定要注意多方观察，最好能了解病人之前的情况，包括生活习惯、生活环境和心情变化等等。只有这些都注意到了，才能更为准确地判断病情，而不是像一些庸医一样只会照本宣科。”
大将想笑，忍住。
鼠姑对大将露出柔和的鼓励的笑容。
大将挺起小胸膛。
朱二沉静地问：“所以鼠姑得的不是病，对吗？”
大将迟疑着缓缓点头。
公孙给出他的诊断：“脉象上，大将并没有说错。大将知道的也是我知道的，我了解鼠姑过往情况，首先就对此脉象表示怀疑，接着我就只要找出能造成同样症状的其他病症，再根据鼠姑反应一一排除，剩下的那个不是也是。”
最后，公孙道：“你猜得不错，鼠姑是中毒而不是生病。这种毒有个极为好听的名字，叫融雪。”
朱二用自己最大的克制力问：“这种毒很容易得到吗？”
公孙明白他要问什么，叹气道：“这种毒你问别人还真不一定有人知道。也就是我跟我爹在皇宫里混过一段时间，才知晓有这么一种杀人于无形的毒药，而且这毒还不是别人特意炼制出来，它的来源是一种树汁。这树则是早些年由邦国当作贡品送来，因为能发出奇香，当时很受后宫嫔妃喜欢，直到后来有人‘恶作剧’，把树枝里丰富的汁液挤出来放到一个受宠嫔妃的燕窝里，不过两次，那嫔妃就‘先天不调’病死了。而使用树汁的人开始怀疑树汁的作用，加上这种毒用起来真的神不知鬼不觉，太医都检查不出来，她就又使用了一次，直到后来确定，接着她就丧心病狂地使用这种树汁害死了许多嫔妃甚至包括皇子。人在做天在看，常在河边走又哪有不湿鞋的？当时的皇帝眼看宫里那么多人死于先天不调，就下了大力进行调查，查来查去就查到了那人头上。之后……她的心腹下人交代，太医确认，那树就全被烧了，但也有人说皇帝有偷偷留下一棵小的。现在看来这传说不假，皇帝确实留了至少一棵。”
大将忍不住道：“这下毒的人真蠢，下一两次还不够，下那么多次，还都是同一个症状，皇帝怎么可能不察觉？”
“侥幸心而已，更多的是杀人快感。下毒的人不知道这事终究会被察觉吗？她知道，她甚至想让别人知道。人的心和脑子也会生病，那个人就生病了，但她感觉不出来罢了。”公孙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朱二语声幽森：“解药。”
公孙抿了抿嘴唇，“抱歉。”
朱二变色，几乎一字一顿地问：“你说抱歉是什么意思？”
公孙叹息，“意思就是没有已知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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