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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姑人是很好，对她也很尊重，也不像她以为的那样上不了台面，相反鼠姑不管是面对谁，都落落大方进退有据，并没有半点奴婢出身的小家子气。
而且鼠姑学习的速度很快，就算她没有特意透露太多，但她想要做好鼠姑交代给她的事情，想要得到这对夫妇的信任，也不敢随意糊弄。就这样，她所会的本事一点点被掏空，基本都让鼠姑学了去。
但鼠姑再好，也不是她的主子。
公主承诺她，如果她能完成她交代的任务并安然返回，就做主帮她嫁给年龄和才貌都适当的京城官员做正妻。如果她出事未能返回，则会恩赏她的家人。
公主没说完不成任务会怎样，也不需要说，因为她不可能完不成。
朱二看到对自己福身的女子，心中有种说不出的反感冒出。
这女人连呼吸都未乱，说明什么？说明她很镇静，说明她并不害怕。而看她的眼神，她甚至不觉得自己做了坏事。
那么让她如此镇静的依仗是什么？
因为她很清楚，只冲着送她来的张相，他就不能明着动她。
虽然你也是听令行事，但哪怕你有一点愧疚！
朱二冷笑，当真以为他不敢动她吗？这个女人在宫中待的时间太长，脑子里大概只有后院争风吃醋玩玩小阴谋诡计那点格局，她以为头上顶着的大人物会是她的保护伞，却不知道就是大人物本身也会成为牺牲品。
他从来不是那种会忍耐、会忍声吞气的人。谁敢伤害他和他的人，那么就得准备好付出更大更多的代价！
你又不是我老娘，我还得看在血缘份上忍你。就是他亲娘，对鼠姑还没真正下手成功过呢！
“进去好好侍候夫人。”朱二开口。
“是。”蓝嬷嬷再次福身，进入内室。
朱二随后跟进。
鼠姑正躺在窗前小榻上晒太阳，暖暖的阳光斜射在她脸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金光，她脸上的疤痕都似乎不再那么显眼。
听到响动，鼠姑睁开眼睛。
蓝嬷嬷行礼：“奴婢见过夫人。”
鼠姑定定地看着蓝嬷嬷，竟把蓝嬷嬷看得汗毛倒竖。
从县令派高虎去传她，她就知道今天恐怕会是她人生一大槛，她原本打定注意沉默到底，什么都不说，但看鼠姑表情，如果她真的跟往日一样少言，今天说不定就会被定下罪名。
女人最理解女人。鼠姑就要死了，她肯定很想在死前多拉几个垫背的。而对妻子情重的朱大县令恐怕也会在伤心之余昏了脑子，最后任由妻子泄怒。
“吱呀。”身后，县令大人亲自关上房门。
蓝嬷嬷身体轻轻一颤。
鼠姑拥着被子，声音还算温和地问道：“大夫说我中了毒，我想来想去，除了你似乎也没有别人。能告诉我，你用什么方法让我中毒的吗？”
蓝嬷嬷吃惊地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似的。
看蓝嬷嬷不说话，鼠姑笑，“你这是默认了？”
蓝嬷嬷怎么可能承认，当下沉稳回复：“夫人，您这样说是猜疑还是已经有证据？如果您只是猜疑，奴婢可以发誓，绝没有做此下作事情。如果您有证据，还请示出，让奴婢自辩。”
鼠姑笑了笑，忽然道：“你虽然口称奴婢，但你从来没有跪过我，不过我们家规矩没那么严，我也不喜欢别人跪来跪去，尊重应该是发自心里，而不是在践踏别人的尊严上。我自己受过这个苦，所以我也不想别人承受。但我知道你不跪我只是瞧不起我，你觉得我不配。”
蓝嬷嬷正在考虑要不要跪下说话，听她这样说，索性就站着了，只低着头，平静地陈述：“夫人，您误会了，奴婢绝没有这样想。如果您要求，奴婢以后愿意见您就跪拜。”
朱二眼中闪过厉色，绕过蓝嬷嬷，走到榻边。
“呵。”鼠姑在丈夫的扶持下，坐起了一些，斜靠在丈夫怀里，脸上不见丝毫怒色。“蓝嬷嬷，你很会说话。我也不想跟你做这些口舌之争，我只问你，你用的什么方法下毒，又是谁命令你？”
蓝嬷嬷咬住嘴唇，抬起秀美的面庞，眼神坚毅，表情中透出被冤枉的倔强和委屈：“夫人，奴婢是自由身，是宫女，并没有真正卖身为奴，您没有证据，请不要随便冤枉栽赃。妾身没做过的事情，你就是打死妾身，妾身也不会承认。”
蓝嬷嬷连自称都改了，她的身份确实是帮手而不是奴仆，自称为妾身并无不可。
鼠姑转头对朱二说：“这人嘴巴很硬，以我的经验，不上大刑恐怕她什么都不会说。”
蓝嬷嬷眼神一慌，冲着朱二道：“朱大人，如果妾身出事，张相必定会问经过。就算您做得再隐秘，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纸也不可能包得住火。”
朱二点点头，承认：“倒也是。上刑确实不适合。”
蓝嬷嬷暗中吐出一口气。
朱二低头对妻子说道：“你也看到了，现在你还犹豫吗？”
蓝嬷嬷没听懂这句话，不由细细揣摩这句话的意思。
鼠姑听懂了，“我只是希望得到确切的证据。”
朱二微笑，轻抚妻子的脸蛋：“我可以保证，一定是她。”
就是错了，也没什么。他可不是什么善心人，为了救妻子，他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更何况蓝嬷嬷绝不是什么好人……好人和心软的人也不可能被派来做谋害他人的任务，瞧这蓝嬷嬷镇定的模样，以他的断案经验来看，其绝不是第一次下手害人。
但这话他却不能和鼠姑说。鼠姑在某方面是真正的心善，也有着她自己的固执，就算她也怀疑蓝嬷嬷，但在没有看到绝对证据前，她绝不会动手惩处。
当然，如果确定了，鼠姑也绝不会心慈手软。
“那天开始，我就找人十二个时辰盯着她，高猴亲眼看到她把玉瓶中的液体倒入茅房，又写了一封密信，交给了王家盐铺的掌柜。但那掌柜并不是她的上线，掌柜收了她的信就交给了盐铺里一个短工，据说那短工是逃难来的流民，比我们还提前到达大石县。现在高猴已经盯上他。”朱二一边对妻子说明，一边分心观察蓝嬷嬷。
蓝嬷嬷的手藏到了袖子中，她的眼神也不再那么稳定，尤其在她说到王家盐铺四个字时，她的身体明显轻颤了一下。
朱二依旧用不紧不慢的语调述说：“蓝嬷嬷没有扔了那小玉瓶，大概也是想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如果背后命令她的人不想暴露、不想被蓝嬷嬷指证，就一定会力保蓝嬷嬷，因为那个玉瓶在关键时刻会成为铁证之一。”
蓝嬷嬷不住告诉自己要冷静要镇定，千万不要露出破绽。
朱二眼含浓重杀意地看向蓝嬷嬷，最后道：“那么重要的证据，以蓝嬷嬷的谨慎自然要贴身存放才能安心。高虎！玄县尉！”
“在！”高虎和玄不勇等数人一起进入。
心叔也来了，作为证人之一。
朱二毫不客气地命令：“搜身！”
“是。”几名大汉上前，没有任何手软地扭住蓝嬷嬷。
蓝嬷嬷急得高喊：“住手！你们怎么敢！我是宫人，我是张相安排，你们如此对我，可有问过张相！住手！”
“宫人？老子抓的宫女宫人多了！一个连品级都没有女官，还敢端架子，谁给你的胆子？”玄不勇嗤笑，上前就是两个大耳刮子，他对女人男人都一样，只分好坏和敌我，打得蓝嬷嬷嘴角出血。
蓝嬷嬷恨极。她想高吼自己是最受皇帝宠爱的静宁公主宫中的女官，但话到嘴边又强自咽下，她不能把公主扯进来。
“石榴，进来！”玄不勇对门外喊。
石榴战战兢兢地走进来，口中刚喊出“少爷，少夫人”，就听少爷命令她去给蓝嬷嬷搜身。
石榴伸手摸索，很快就把蓝嬷嬷藏在身上的东西一一掏出，其中就有那个要人命的小玉瓶。
蓝嬷嬷想要挣扎，但几名大汉把她压制得死死，痛得她不住哀叫。
玄不勇嫌她吵，抓了块抹布就塞进了她的嘴里。
石榴用手帕包着那个小玉瓶呈给朱二。
朱二接过来仔细查看，在玉瓶下方发现了两个细小如米粒的刻字。
“请公孙大夫。”
公孙带着儿子来了，朱二把玉瓶交给公孙。
公孙小心查看，最后确认：“瓶中有残留，确是融雪无疑。按照记载，融雪树汁取下一段时间就会变成青色，且会散发出淡淡香气，香气犹如梅花，却比梅花浓郁，这也是宫人喜欢这种树的原因。”
蓝嬷嬷没想到还有乡野大夫能认出融雪，当下面色就变得灰败。
玄不勇得到示意，扯出她口中抹布。
蓝嬷嬷恨透了玄不勇。
玄不勇看她阴笑。
“你们这是栽赃，我没有害夫人，到哪里我都敢这么说。我不服，我要见张大人！”蓝嬷嬷咬定了自己被冤枉。
之后朱二不管如何问她，她都说自己是冤枉，不断用言语挤兑朱二，让朱二不敢对她下死手。
朱二见她这样，冷冷一笑，手一挥：“押她入牢！”
高虎等人充当衙役，把蓝嬷嬷重新塞住嘴拖了下去。路上，后院众仆从看得清清楚楚。
心叔面带忧虑，公孙不解。
朱二没有解释。蓝嬷嬷和其身后的人大概都以为他就算动手，也会在私下偷偷的来，但他偏不，他就要堂堂正正地审案，让那些人连借口都找不到！
也让其他想要谋害他们的人知道，不管你是什么身份、背后有什么人，敢对他们动手，他朱二就敢撕碎谋害者！
两日后，没有受到任何刑罚，只被泡在粪坑中的蓝嬷嬷终于崩溃地大喊说她要见鼠姑，喊着说只有见了夫人，她才会说出幕后主使。
朱二揽着妻子，“你要去见她？她现在想要见你，绝无好心。”
鼠姑微笑，“我知道。我就是想听听看她想对我说什么，嗯，也好让自己下定决心。”
她不想死，也不想放过谋害自己的凶手，比起朱二，她才是最愤怒的那个人！
朱二低头，脸颊轻轻蹭了蹭妻子的额头。
公孙尽力了，他绞尽脑汁开出一个方子只让鼠姑稍微恢复了一点气力，却无法彻底消除融雪之毒的危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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