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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愧是奴婢出身，心眼就是狭窄又歹毒，说是不上刑，这和上刑有什么区别？你们还不如杀了我！”蓝嬷嬷看到鼠姑张口就道。
她大概恨极了怨极了，一双眼睛也再无之前的镇定。被泡在粪坑这样的折辱，对于自尊心极高的她来说，真正是宁死也不愿受的肉体和精神双重折磨。
鼠姑听得笑起来：“我歹毒？那么请问给我下毒的你以及命令你对我下毒的人，又算什么？我到底哪里招惹了你们？”
蓝嬷嬷不改口地道：“我没有对你下毒，那玉瓶是栽赃陷害。”
鼠姑看蓝嬷嬷到了此时仍旧咬紧牙关不肯认罪，不由也对她产生了一点佩服心，这个女人的心性如果不是用来害人，原本应该有她自己的一片天地。
“你说要见我，见了我就会说出幕后主使，你准备食言吗？”
蓝嬷嬷冷笑，“如果我不这样说，又怎么能见到你？”
“那你为什么非要见到我？现在我来了。”鼠姑无法久站，在牢房门口的椅子上坐下。
蓝嬷嬷看向鼠姑身边陪同却未开口的县令大人。
鼠姑转头，“要么你先离开？”
朱二摇头。
蓝嬷嬷发出吃吃笑声：“怎么，堂堂县令还怕妾身吃了你夫人不成？”
朱二跟看丑角演戏一样，直白道：“你心思恶毒，谁知道你会做什么事情？”
蓝嬷嬷顺了顺头发，看看鼠姑又看看朱二，忽然笑道：“既然县令大人不肯离开，那么听听也无妨。夫人，我叫你一声夫人是看在当朝状元郎兼六品县令的份上，但你自身无论学识谈吐，还是家世门第，都远远配不上朱大人。更不要说你还容貌被毁，嫁给朱大人大半年，肚皮也丝毫不见动静。你这样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占着朱大人的正妻之位，连他纳妾收婢都不愿意？”
这番质问很毒，从一个女子的出身、容貌，到身子骨是否适孕，几乎都讽刺和批判了一遍，而这三点也往往是这个时候的女人们最在意的问题。换了一个心思敏感纤细的女子，听了这话还不得自怨自艾一番？如果是个钻牛角尖的，就此形成心病都有可能。
但鼠姑既然敢嫁给朱致远，自然早就料想到今后会遇到的各种讽刺鄙视和打击，而她也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说她，不管是当她的面还是背着她。
难过吗？生气吗？当然难过，当然生气。谁被人辱骂会能真正笑颜以对？
但就这么几句话就想击垮她？鼠姑不由低笑，她是真正的心情愉快起来：“嗯，我明白你们的意思，不过是看到一朵鲜花舍弃玉瓶，插到了我这堆牛粪上，所以特别为鲜花和玉瓶不值，又深恨我这堆牛粪抢夺了鲜花的注意力，想要我这堆牛粪赶紧消失。但是你们有没有问过那朵鲜花，他愿不愿意离开牛粪而选择玉瓶？”
鲜花县令哈哈笑，“不，夫人你说错了，你在我眼中可不是什么牛粪，而是一国之沃土，我也不是鲜花而是嫩牛，是我要霸住你，绝不容许别人染指一丝一毫。”
说到这儿，嫩牛县令附耳对自己的沃土夫人小声道：“夫人，你可要快点好起来，我想耕耘想得不得了。别的田地我不稀罕，我就喜欢你这方沃土，耕起来特别来劲。”
鼠姑忍不住脸红，她的少爷哦，自从和她婚后，和她说话就逐渐混不吝起来，连这种场合也敢调戏她，真是……该揍！
蓝嬷嬷看这对夫妻一唱一和，心中说不出的火焰腾腾升起。但蓝嬷嬷是个聪明的女人，她聪明在于她从不把战火烧到战斗力最强大的那个人身上，比如朱二和鼠姑，她采取的措施就是捧朱二，贬低鼠姑。
坏话说多了，总会留下印迹。就算不能真正伤害到这对夫妻，只要能给他们造成猜疑和罅隙，她也赢了。
蓝嬷嬷这样想，心思也越发恶毒起来，她不求活，只求恶心人：“县令大人，当年您高中状元，有多少千金闺秀为您芳心暗许，就有多少大家小姐小家碧玉为您的选择感到万分不解和伤心。您如果娶了一位对您的前途和名望都有助益的名门闺秀，那众人哪怕心里再难过也不会怀疑您的选择，可是您最后却选择了一个奴婢。您知道吗，在您离京前的那段时间京城好多人都在传言你中了魇蛊之术，否则您怎么会糊涂到娶一个给自己脸上抹黑、说起来让别人耻笑、身份低贱的奴婢，更何况这奴婢还又老又丑！不过妾身想，您一定是有您的用意。也许您和皇上和皇后做了某种约定。也许这贱婢到现在没有怀孕，也是您的手段？”
蓝嬷嬷又看向鼠姑，眉眼间都是满满的恶意：“就凭你这样的出身、外貌、身姿和学识，也想笼络住朱县令这样的人物？告诉你，已经有人在想办法破解你施展在朱县令身上的魇蛊之术，一旦县令大人不再受你蛊惑，我倒要看看你如何下场！像你这样卑贱又恶毒的女人，活该被人毁容！活该生不出孩子！等县令大人发现你的真面目，你一定会活得比最下贱的娼妇还要悲惨……”
蓝嬷嬷越说越激动，她任一句句挑拨离间的恶毒言词从嘴里冒出，她想要看到两人愤怒、痛苦乃至猜疑的神情。
可奇异的是，那对夫妻竟然没有阻止她，任由她痛痛快快地说到想不出词来为止。
蓝嬷嬷看着对面两人的表情，看着他们一站一坐，明明面容一点都不一样，神情却极为相似，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等她说得因为喉咙干哑不得不停下时，朱二这才开口道：“说够了？真是可惜，瞧你那妒忌恶毒的样子，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对本官倾心，而本官没看上你，你恼羞成怒一样。不过就你这样自甘下贱又阴毒老丑的女人，就连最低贱的娼妇都比你高贵，本官跟你说一个字，都觉得脏了自己。”
蓝嬷嬷一口血从唇角溢出，她肺都要气炸。
说到这里，朱二低头问妻子：“你都听到了，这恶毒罪妇已经全部招了，原来指使者是皇宫中的那位，我们等会儿就把这罪妇的口供和从她身上找出来的证据送去京城。”
蓝嬷嬷心中突然涌出希望。那我呢？你们是不是也要把我押解进京？
朱二似乎知道她的心声般，接着就说道：“现在路途不太平，路上死几个罪犯再正常不过，只可惜这罪犯是个女囚，被那些流民围住，啧啧，那下场！”
蓝嬷嬷变色，抓住栅栏柱子狂喊：“你们不能这样做！我是张相送来的人，我是宫中女官，你们没有资格抓我！放我出去！”
她不怕死，但她绝不要死前受到那些可怕的屈辱。
可惜朱二铁石心肠，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谋害他妻子的人？蓝嬷嬷不是首恶，但她的心太过毒辣，鼠姑对她那么好、对她那么尊重，换来的是什么？
朱二突然道：“对了，你家人也在京中是吧，你毕竟有名有姓有来历，从你再调查到你家人的身份并不难。”
蓝嬷嬷尖声厉叫：“你要对我家人做什么？他们什么都不知道！他们是无辜的！”
朱二声调猛地变冷：“你的家人无辜，本官家人不无辜？就允许你伤害本官家人，就不允许本官伤害你家人？你在鼠姑身上下的毒，本官会一一回敬到你家人身上，本官务必让你全家人都被病痛穷困折磨，官司缠身，最后死得干干净净，一滴血脉都不会留下！”
“不……！你这个恶魔，你这个狂夫！你不能这么做！”蓝嬷嬷叫得嗓子都劈了。
朱二冷冷一笑：“你这个问题已经问了好多次，本官也不妨再回答你一次……我能！而且本官必定会做到。在你家人痛苦之际，本官也不会忘记告诉他们，他们之所以会落到这种悲惨凄绝的田地，全都是因为你。等到了阴间，你再和你家人去算这笔账吧！”
“不！不！不……！求求你，县令大人求求您，您是当朝状元，您是礼部尚书大人的孙子，您不能这么陷害忠良残害无辜！你不能啊！”蓝嬷嬷当场崩溃。
时人都迷信，尤其在佛教传入后，都开始逐渐相信地狱和来生这些说法。蓝嬷嬷不怕刑求折磨，却怕死后被全家怨怼攻击，更不愿承担害死一家人的沉重罪孽。
朱二扶起鼠姑，不再理睬蓝嬷嬷。
蓝嬷嬷不住哭叫哀求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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