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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平帝对于老百姓中出现一个胆敢私挖盐井的商户并不是太在意，他在意的是朱二在信中抄录的王家财产清单。
看到那张清单上所列数额，饶是皇帝也不禁呼吸加重一二。
不过一个偏远地区的小县城小家族，竟然在五六十年内就聚集到如此财富！光是搜到的银钱就不下国库三分之一的年收入。
这可是国库的三分之一的年收入！
就算大夏如今税收可怜，但能抵得上往年平均三分之一年收入的国库银子，那也是很庞大的一笔财富了。
不过是小小一个贩盐的家族！
泰平帝心情难以平静。从大石县王家就可推断出乾州府城王家会有多富有。
富可敌国。
真正是富可敌国！
泰平帝手上用劲，信件纸张皱起。
下面侍候的宦官眼眸低垂，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如果他把这些盐商等富户全部找理由抄家，那不就可以收集到一笔巨大财富？
大夏现在正是最风雨飘摇的时候，如果有了这么一大笔财物，应该能平安度过吧？
泰平帝一时思绪万千心动，心动之余就想让人宣内阁六部进宫议事，但还好他已经是老皇帝了，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沉不住气，他决定把朱二的信看完。
刚翻开下一张信纸，泰平帝忽然发出轻笑。
“这个朱二！”
信中，朱二像是猜到他会生出什么想法一样，委婉提出如果大量抄收富户家产的危害，说这样做跟杀鸡取卵无疑，虽能度一时之饥，却不是长久之计。
泰平帝很不高兴自己的心事被人猜中，但朱二很聪明，他不说皇帝会怎么想，只说他自己看到王家家产时就产生了抄没县中其他富户家产的冲动，然后又在主簿等人的劝阻下，逐渐冷静下来，并分析出利弊。
朕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说出什么长久之计！
而朱二也没让泰平帝失望，他提出了几个如何不抄家还能让富户心甘情愿掏银两，又不会让富户伤根动本，还能让商户大赚，并对大夏国库也极为有利的方法。
但泰平帝一看朱二提出的主意，就深深皱起了眉头。
“这小子真是好大的狗胆！”皇帝轻骂。
郑亨心中微笑，皇帝的语气很亲昵，这说明他并没有真生朱二的气，而且按照他对泰平帝的了解，能让皇帝用这种口气骂人，说明朱二写的内容很可能写到了皇帝的痒痒处。
信中，朱二先说明大夏如今的种种问题，最重要的就是旱灾和粮食欠收。
那么想要解决这个问题要如何做？光有银子还不行，你得找到有肯卖大量粮食的地方才行。
那么这个有大量多余粮食又肯卖的地方在哪里？
朱二便提到，说他有确切消息，证明大夏近海靠南方一带有不少邦国和土著领地能最少一年两收，有的地方甚至能一年三收。
朱二着重描写这些地方如何人少地多，大量的肥沃良田被浪费，又说这些地方的贵族是如何喜欢大夏的瓷器、丝绸和茶叶药材等。
最后朱二才建议：中土无粮又多灾，可以往四边甚至近海寻找粮食和金银嘛。
而想要让富商掏钱，方法多样。比如卖出出海权；比如肯造船并提供给官府的人，另外再免收多少年的税钱；比如建立商户联盟，由官府管控，加入联盟的人必须每年上交多少银两或押送多少粮食前往边关驻军所在地；比如捐献多少粮食者，可赐予海外勋爵等级称号……等等。
而海上不安全，可以派遣水军相护，而水军可以抽取一定海外贸易税作为保护费。
泰平帝看着看着，笑容渐渐收起。
“他倒是什么都想到了。”泰平帝头往后仰。
郑亨悄无声息地走上前，给泰平帝捏肩。
“没船，可以让商人造，只要免除他们几年税。建立水军没钱，可以让商户掏钱养。怕边关粮食不够，就让富商送粮到边关。甚至他还帮朕想出了授予那些富商海外勋爵的馊主意，这真是……最好的占领他人国土，还不用费我朝一兵一卒的好方法，不是吗？”
泰平帝突然大笑。
朱二信中也提到海外授爵这种方法需要看什么情况使用，如果是一般商人自然无效，可对于一些大型海盗组织，那就是最好的招安他们的方法。
甚至大夏还能利用这种方法让这些穷凶极恶的海盗们去攻打其他国家，占领其他国家领土，只要他们每年上贡给大夏，就认可他们的勋爵地位。只要大夏中土能稳住，不给他们反攻中土的机会，那么大夏的领土就可以用这种方法不断扩张。
“朱二那小子真的很敢想啊。”泰平帝感叹。
“可惜那小子在信中完全没有想回京的意思，还跟朕说大石县百废待兴，万事都在开头状态，短时间内离不了他。哼，不要以为朕不知道，他这是不想回来趟浑水。”
泰平帝让郑亨把朱二的这封信好好收起，却没提让招人进宫商议的事情。
郑亨见此却在心中吐出一口气。
上次泰平帝向内阁和六部透露出朱二的建议，就已经把人推到了风口浪尖，也就是后来朝廷各种事情频发，让大夏无力去做水陆建设，朱二才能逃过一劫。
如今泰平帝看完信什么表示都没有，对朱二才是最好的表示。
这表示泰平帝已经真正看重这名年轻的臣属，打算好好培养他，并有了保护其的想法，而不是让他只做一把刀。
朱二啊朱二，希望你不要辜负陛下的苦心，在大石县好好做出一番模样吧。郑亨在心中祈祷。
郑亨抱着木箱，低头看看，忽然莞尔。不愧是状元郎，竟想出这么一个方法和皇帝加深感情。
人嘛，如果一直不相处，又怎么能处出感情？
每次朱二来信，多多少少都会帮陛下解决一点问题，并每次都展示了自己的能力，只要陛下没老到昏庸的地步，就不可能不重视这名年轻有才又有能力的臣子。
郑亨抱着木箱出去时，没看到泰平帝打开了另一封信件。
这是来自派到朱二身边密探的信。
当然，现在这个密探差不多已经不再秘密，但泰平帝自然不可能只派出这一个密探。
他只要把这个密探传回来的信件内容和另一个密探传回来的内容进行对比，就能大概知道朱二对自己禀告的事情、在大石县的作为到底如何。
信件刚看了几行，泰平帝脸上的笑容就彻底消失，等看完，他的脸色变得铁青。
竟然有人谋害朱二的妻子！
当然，这并不是泰平帝生气的主要原因，他怒的是，那谋害者不但是宫中放出的嬷嬷，使用的毒药竟然是融雪之毒！
那蓝嬷嬷带着融雪之毒是什么意思？
这要让朱二怎么想？他会不会想，皇帝对他不放心，派了一个人随时随地准备杀死他？
泰平帝怒极。也不知是哪个蠢货干出这种事情，他要杀朱二，何苦利用这段给人送把柄的手段？
泰平帝更怒的是，那个蠢女人下毒手脚不干净，竟然还被查了出来，更人赃两获，赖都赖不掉！
等郑亨回来，泰平帝的怒意也已经完全收起，只突然给他下了一个很古怪的命令，让他打探当初跟朱二一起离京的嬷嬷的底细，尤其要弄清楚她原先服侍的真正主子是谁。
郑亨接下这个命令，很快就把蓝嬷嬷的相关底细全部送到泰平帝案前。
“你说她原本是静宁身边的宫女？”
“是。”
“张相怎么会认识她？又为何会推荐她？”
“那蓝嬷嬷的兄长在张相府里做清客，专门教导张相的孩子书画一道。”
“确定那嬷嬷是静宁的人？一直都是？”
郑亨没有迟疑，“是。当时张相刚刚在府中透露出要给朱县令后宅找一个会做事的嬷嬷，蓝嬷嬷的兄长次日就向张相举荐了自己妹妹，说他妹妹今年到了年龄，刚被放出宫，因不想被祖母随意许配，就想谋个差事。但实际上，那时蓝嬷嬷还在殿下身边侍候。奴婢去查，发现蓝嬷嬷的出宫时间被人改了。”
泰平帝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次日……你说静宁这是在朕的重臣家中特意安插了人手，还是真的巧合到那嬷嬷的兄长能在当天就见到他妹妹，还把这件事特意告诉他妹妹，并让公主在当天就决定放他妹妹出宫？”
郑亨没有回答。
泰平帝冷笑：“也许是静宁的预知能力让她提前知道了什么，于是她把蓝嬷嬷的兄长安排到张相府中，又令他听到某些特定消息，就速速传递消息给她。”
郑亨仍旧没有说话。
泰平帝手指轻点桌面：“预知能力啊……你说朕的这个公主到底预知了多少事，又隐瞒了多少事？她是不是知道朕什么时候死，知道什么人会继位，又知道……”
“噗通！”郑亨跪下。
泰平帝闭嘴，无聊地挥挥手，让郑亨起来。
“能预先知道某些危险，提前避开或者提前想出应对方法是很好。但如果人生什么都提前知道，那人生还有什么乐趣而言？郑亨，你说是不是？”
郑亨深深低头。
“以后不管静宁想做什么，都来跟朕禀告。”泰平帝丢下这句话就起身去看皇后了，有些话不适合和大臣说，但不妨碍他找皇后聊聊。
郑亨舔了舔嘴唇，低低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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