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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前面就说得很直白，直接点出了镇北王想要分封而治，这在交谈上是大忌，但他还是选择这么说了，因为他看出赵曙不是个喜欢弯弯绕的人，你跟他明明白白说出来，他说不定还愿意跟你“交交心”，你玩心眼，人家作为镇北王世子难道就不会玩吗？
当然如果赵曙是个心眼小、会记恨的人，朱二这么不知进退和不知尊卑的直言只会招来麻烦。但朱二怕麻烦吗？他如果怕，就不会主动前来北疆。
所以现在朱二也很直白地拿出了一卷地图，放在桌上展开。
赵曙自然而然看过来，见是北疆府地图，眼眸微微缩了缩。
地图，从古至今都是战略要物，一般只掌握在官府手中，流入民间的一般都是简略图。一副详细的地图甚至能成为一个大家族的传承至宝。
而对于世代居住在北疆的镇北王一家，这一带的地图更是他们的命根子。
朱二用手指点出北疆府，“这幅图不算详尽，错误的地方也多，只是我凭印象和其他地图综合做出。不过我也不指望用这副地图做什么，只是用它比较好说话。”
赵曙大方地笑笑，“还行，大多数标的都对。”
朱二对此不予置评，手指从北疆府移向更北方，越过一大片草原后停住，“之前你问我让出大石县是否甘心。没错，对一个地方经营越久，当它脱离你的掌控成为别人之物，你自然就会越发心痛。这就好像自己辛苦养大的孩子却被人领走，那孩子以后孝敬的也不是你。任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心怀不甘。”
赵曙笑，他知道朱二话还没说完。
朱二：“但问题是，我养的这个孩子他原本就不是我的，我只是被派来养育他，虽说我费心费力把他养育成人，但根子上他依然不是我的亲生子，而且我来养育这个孩子还收了薪酬。”
赵曙色变。
朱二面色不动：“所以我把这孩子养得好，在孩子真父母看来，不过是我活计做得好，可如果我为此就想霸占这个孩子，在真父母眼里，那自然是大逆不道之事。”
赵曙吸气，平息自己的情绪，半晌迸出三个字：“好比喻。”
“可我难免也会想，你这个真父母原本一点都不重视这个孩子，还把孩子差点养死了，如今我只不过收了你一点点酬劳，却花费了那么大心力和代价把孩子养活还好好培养出来了，我的得到和付出完全不成正比，你这个真父母却在这时候跑来摘桃子，凭什么？就凭你是他亲爹娘？那我是不是能杀掉你，把孩子彻底抢夺过来？”
赵曙眯眼。
“所以很多官员为什么对地方不尽心，就是因为那并不是他亲生的孩子，他知道自己隔个三五年就要离开，做得再好不过是便宜后来人。如此地方上的百姓想要遇到一个好官，那真的要看运气，要看那官员的人品和性格。”
朱二貌似给话题拐了个弯，“那位派出官员，和家主派出家奴去管理铺子田庄等家产一样，都想他们能拿着十文的报酬，干出十两金的效果。但官员也好，家仆也好，没有特殊原因，他们只会拿十文做十文的事情。如果有人干出了十两金的效果，甚至自己为此付出了至少五两金，那么那个人必然要得到比十两金更多的报酬才会满意。然而期待家主发下超过十两金的赏赐根本不可能，就是本钱的五两金都不一定能要回来，那么干活的人图的是什么？家主的重视？更高的位置？其他家仆的羡慕妒忌？名传千古？显然，你我图的都不是这个。”
赵曙抬起手指，表示他有话说。
朱二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曙不带半丝玩笑地道：“我们也不是不能放手那个孩子，但放手的结果极有可能是家主为了让孩子遗忘实际培养教养他们的人，就把我们杀了。而那个孩子落到了不适合的人手中，很快就被养死了，甚至祸及其他孩子。如此，要怎么放手？”
朱二点头，“所以我们首先要保命，保住自己才有可能保住自己费尽苦心养育长大的孩子。那么怎么保住我们自己？”
是啊，怎么保？赵曙用眼神问。
朱二笑了笑，手指在地图上点了点：“别人的孩子抢过来终归名不正言不顺，不如自己养一个亲生的，或者捡一个来养。养好了，孩子强大，自然能保护你这个亲生父母，也能帮帮之前的干兄弟。”
“你是说？”赵曙的目光落到地图上，“我懂你的意思，但如果自己无法生育，只能靠捡一个的话，很难，大多数孩子都已经有主。”
朱二：“那就抢想抢我们孩子的强盗的孩子呗。这个难度还能难过抢自家人的孩子吗？”
“穷兵黩武，沙上建塔。”赵曙吐出八字。
穷兵黩武指的是夏朝目前的情况并不能支持对外扩张的财力和人力，如果强行施为只会引来怨声载道，更容易因反战情绪和后勤跟不上而失败。沙上建塔却是说在别人的地盘建立新权力，底子就不牢靠。
“这两个问题都好解决。”朱二端起粗茶盏，“自己人的孩子不管他养得如何，在天下人还没有说他不应该养之前，出手抢夺总归不好，更何况那孩子的父母心里是想要把孩子养好的，但天灾人祸，他孩子又多，一时就顾不过来了。我们抢了，就是不占理。对方手里空出闲来自然会想要抢回去。况且自己人抢来抢去、打来打去，倒霉的都是自家的孩子。”
“那要如何解决那两个问题？”赵曙看不出他有没有被说服。
朱二竖起第一根手指：“打仗最大的难题就是钱和人。钱表示粮草、军饷、武器辎重等。人就是士兵和将领。后者我想王爷已经有所准备，自然不需要我这个门外汉胡乱指点。至于钱粮，除了让朝廷给出一部分，恐怕还需要自筹一部分。如今不指望朝廷，那重点就在自筹上，那如何自筹呢？”
赵曙挺直腰背，极为期待朱二的后续之言。
朱二没有让他失望，继续说道：“一可让富户慷慨解囊，以此换取与边境各国各部落交易的资格，比如卖摊位。”
“开市需要上面同意。”赵曙皱眉道，“之前父王就已经为此多次上奏折，但都被压了下来。弄得如今外面只有一个小私市。”
朱二微笑，“那就卖私市的交易摊位。那位如今焦头烂额，这点小事他老人家也顾不过来。贵父子也不是希望这个市场长期固定下去，不过是临时凑钱的玩意，玩大点又怎样？”
赵曙为朱二的大胆心惊，这家伙哪里是做县令的料子，这就是个开国皇帝料子，不过亏得他没什么野心。
朱二：嗯，本官的目标是星辰大海，一个夏朝已经盛不下我。
赵曙咽了口口水，“这是其一对吗？还有其他捞钱的法子吗？”
朱二勾起唇角：“当然有，金矿、银矿、铁矿、煤矿都是钱。你们要是有地点，挖出来，我直接给你送到富裕之地交换粮草，我再帮你们把粮草给送到北疆府。”
赵曙再次挺直背脊，眼睛亮晶晶地道：“可天下都缺粮的话？”
“找人去南方种植，去更南边。总不能整个天下都在闹旱灾，总有些地方粮食多得吃不完。”
“可距离和时间上？”
“到更南方圈地种粮食是长久之计，距离……我和你们的人一起走一趟，之后你们便不用担心距离的问题。时间……双管齐下，在天下购买粮草，以及反打劫。”
“反打劫是什么意思？”
“来北疆的外族商人和本朝商人很多，北疆府可以派出专门的兵丁一路护送他们，尤其是外族商人。”
赵曙只需要一点提点，立刻就明白了：“我懂了，我们名义上是保护商人，其实可以在有人打劫商人的时候，借口消灭土匪强盗，去把强盗的窝给掀了，这样强盗的钱财和牛羊都是我们的了！”
“对。”朱二颔首，“不过一旦战争开始，商人就会消失，所以这也是权且之计。但一点一点，八方汇聚，自然积少成多。只要熬过初期一年左右时间，等南方稻谷成熟，粮草方面就不用再担心。而且据我所知，更南方，也就是南蛮一带可以一年两熟甚至三熟，也就是说贵父子甚至不用等一年，只要筹措出半年左右足量粮草即可。”
朱二顿了顿，道：“原本从南方运送粮草到北方，长远艰险的路途让这件事的成本很大，但只要有我夫妇在，这些就都不是问题。”
赵曙心跳越来越快。
朱二看赵曙已经上钩……咳，已经心向正确道路，又道：“除此之外的难题就是名义，但这个名义真的不难找，尤其在天灾横行的现在，只要哪个外族敢来打一场秋风，打回去的借口就有了。甚至还能帮帮那位，就说某个外族中出现灾星魔头，该灾星魔头想要祸乱天下，灾星一出，天下大乱就开始了，而各地天灾就是预兆。王爷为了消灭灾星，自请深入外族杀死魔头，等占领下来，自然更需要王爷的正气镇压妖魔之地的魔气……”
赵曙越听眼睛越亮，忍不住拍大腿：“你们这些文人真会玩！”
朱二：“……灾星魔头之说一定要深入人心，最好让外族人也全都相信，他们越相信，王爷的正气就越容易镇压魔气。等过个几十年，夏人和各族互相婚嫁，地基打深一点，就是沙地也能建高楼。”
赵曙激动地自语：“王爷有正气，本世子正气更多，我们就是定海针镇邪塔，让我们离开就是放出妖魔……好，很好！”
赵曙站起身，走到弟弟面前，取得鼠姑允许后，把弟弟抱了起来揉搓了一会儿又还给鼠姑，随后再走回朱二身边。
这时赵曙的情绪已经平静很多，“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不敢。”只是我们着眼点不同而已。你们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敢去想，我呢，则是仗着我的能力和头脑，已经跳出原先的狭窄框架。
“你想要什么？”赵曙认真问。
朱二笑，看向妻子，眼神温柔：“我想要国泰民安，想要和夫人一起走遍这个天下。嗯，这是场面话，真实是我希望交换王爷和世子您对大石县的支援和对我夫妻的保护。”
“这是自然。”赵曙很想问他，你愿不愿意帮助我父子夺得那个位子，我们可以给你很多。因为如果有你帮忙，那真的是会容易很多。比如直接传送杀手进入皇宫刺杀皇帝，比如直接传送一支军队进入京城，比如……
赵曙越想越觉得朱二夫妇能力之可怕，同时越发庆幸这两人意不在天下。
朱二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一样，突然笑道：“血脉能力是很厉害，可是一个毫无根基的人，就算杀了那位抢了龙座又怎样？也就能坐上去自我陶醉一番，接着就只能逃跑了。再说血脉能力的使用也不是毫无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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