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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二掀开窗帘朝外看。
外面无风，目之所及一片灰黄，几乎看不到绿色。
在车辆右前方大约一里地的地方出现了一栋栋看起来十分低矮的泥坯房。
这些房子看着不多，大约百来户的样子，每家每户都有前后院，院子也都是用泥巴砌成矮墙，几根枯草扎在矮墙和房顶上，莫名透出一股无尽荒凉感。
鼠姑低叹：“比起这里，有山有水的禹州徐县真的是神仙宝地了。”
朱二打量着那村庄的地形，忽然对敲了敲车厢：“高虎，停车。”
高虎立刻喊停骡子，后面的车辆不知发生什么事，也跟着停下。
“爷？”鼠姑疑惑。
朱二推开车门，“你别下来，我出去看看就回来。”
鼠姑哪能放下他，也跟着跳下车。为了路上方便，她并没有穿累赘繁琐的贵族夫人裙装，只做男装打扮。
朱二和鼠姑下车前先扎紧了裤脚、袖口和围脖，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在外面跑，不用别人特意叮嘱也知道如何保护好自己。
高虎等人在外赶车，一身准备比朱二他们还齐全。高虎和坐在他身边的络腮胡大汉见朱二下车，也跟着下来。
“少爷，您发现了什么？”高虎问。
朱二示意等会儿再说，顺着黄土路往车辆的右侧方前进。
鼠姑手持一把细弯长刀跟在他身后。
高虎和那络腮胡则警惕地看向四方。
后面那辆车的人没过来，在那里守着两辆车，但车里的人都挑帘往外看，其中就有那位张相送的蓝嬷嬷。
朱二站到路边，从他脚边往下看，会看到一个坡度，下面像是一个比较宽的深沟。
“你们看，这条宽沟像不像是河床？”朱二踩了踩脚下泥土，觉得还算坚硬，就顺着坡道走了下去。
鼠姑跟着下去。
高虎和络腮胡并没有一起下去，而是在上面跟着朱二平行走。
那络腮胡从身后把背着的弓箭拿到手中，又从箭筒里抽出一只箭。
朱二走着走着蹲到地上从宽沟里挖出一个螺蛳壳，又丢掉。
鼠姑也在查看地面，看到了河蚌的痕迹。
“没错了，这里原本应该是一条河流，你看这些都是水流冲刷出来的痕迹。”朱二起身，抬头向前后左右看：“看这沟的深度和宽度，这条河原本恐怕不小，而且应该历史比较长。”
鼠姑皱眉：“这么深这么宽的大河都能干涸，这里得旱成什么样子？”
“所以皇帝把我派来了，但几场雨可不会把这条河填满。”朱二到现在对自己的求雨能力都充满怀疑，他后来又暗中试过几次，但看着好像是天阴了，可也没真的下几场雨。
朱二又笑道：“我们那位皇上就不是个糊涂人，他大概也不太相信血脉觉醒者中的祈雨者能把这天下旱情解决，倒是祈雨者如果自己身怀野心或者被有心人利用，倒很可能会引起民乱。”
鼠姑不解：“那皇上为什么还要放你出京？”
“因为他更看重的是我会试时写的那一篇治旱救灾策论。血脉觉醒者全天下才有几个？能求来雨水的又有几个？而那少数几个人又是否真的能彻底解决旱情？比起依靠这些不能掌握的因素，皇帝更希望我的治旱策略能起到作用，毕竟这是可以普及和长时间利用的，而且任何普通人都能做到。”
“那皇上为什么不找别人做？”
朱二神秘地笑：“原因有二，一来，策论是我写的，让我本人去执行，怎么也比找其他人要好。二来嘛，我们的皇帝陛下大概还想利用我的身份钓钓鱼。”
鼠姑恍然，“你是说……”
朱二也没隐瞒她：“那位蓝嬷嬷，还有俞大送来的那六个人中的某些个，都是那位皇帝的人。”
鼠姑沉默，怪不得皇帝敢放心放人出来，原来早就派了监视者。
鼠姑这时还不知道，皇帝掌握她丈夫的最大把柄不是他派的那些人，而是她。鼠姑现在的身份，对于朱二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
但鼠姑并不知道紫金凰族，也没人跟她特意提这事，朱二更是没有多言。
朱二拍拍妻子的手臂：“不要多想，监视者有坏处也有好处，必要时说不定还可以利用他们一二。”
鼠姑深吸气，习惯性地左手握拳抵在胸口，右手覆盖在左拳上，暗暗祈祷：但愿一切都顺利，但愿这大石县能变成水土丰美百姓富足之地。
“喂，你们是谁？在这里干什么？”一道稚嫩的童音传来。
两人抬起头，看向干涸的河岸上方。
如今高虎和络腮胡走在河岸的左侧，而稚嫩童音则是从右侧传来。
一个浑身光溜溜、被晒得跟黑泥鳅一样的瘦小小孩正蹲在河岸边，好奇地看着他们。
小孩说的是当地方言，朱二和鼠姑都没能听懂。
小孩又问了一遍。
朱二试着对小孩微笑。
鼠姑抬起头。
小孩忽然张大嘴，站起来，拔腿就跑，边跑还边喊：“强盗来啦！莫干山的强盗杀到村子里来啦！”
鼠姑：“……”强盗两个字她还是能听懂的！
朱二吃吃笑出声。
鼠姑更是什么都不想说了。
朱二大笑，拉着鼠姑的手走上河岸。
络腮胡也表情怪异，他听懂那小孩喊什么了，就跟朱二说了。
朱二也猜了出来，挥挥手，笑着回去骡车，顺便把那条河道在大石县的草图上勾勒出来。等后面找个高地，他可以补画得更清楚。
小孩的误会引来了一个后果，他们通往大石县的土路被人放了几块挡路的大石头。
“前方那个村庄正好就在我们去往大石县的路上，我们想要去大石县，就必须要经过他们村庄，但现在他们把路一拦，我们再想过去，就必须要绕行好大一段路，那些路我从没走过，而且据说坑坑洼洼非常不好走，人和畜牲有当地人带路还能通过，但想车子跟着一起……”络腮胡摇摇头。
络腮胡就是俞大推荐来的六名残疾军汉之一，这位腿脚有点跛，但眼力和箭术一流，最重要的是他曾经就是大石县所属的乾州人，并且来往过大石县，现在就被朱二当作向导在用。
其实这条黄土路也很烂，但好歹人马车走多了，天气干燥的情况下勉强还能走走车子，要换了土路以外的路，不三两下就陷到一个坑里才怪。
朱二想下车观察那些大石头从何而来，高虎等人死活不让。
“谁知道那些村人躲在哪里？他们这里看着这么穷，说不定平时就靠打劫来往行商生活。”
“乐山，你跟他们喊一喊，说他们误会了，不行的话就让后面的蓝嬷嬷和铃兰石榴露个脸。”朱二吩咐。
名叫乐山的络腮胡却另有想法：“少爷，就怕他们见了女人，原本没有打劫的心思也会生出来。”
二品大员府里出来的小丫鬟和宫里出来的嬷嬷，跟当地娇养的闺阁小姐也没什么区别。
朱二挑眉：“你不是说当地虽然民风彪悍，但并无打劫路人的现象发生吗？”
乐山讪笑：“说是这么说，但那也是十年前的事了。十年过去，这里民风变成什么样真的很难说。人心虽然有善，但穷山恶水出刁民这句话也永远不会错。”
朱二点头：“你说得没错，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人都吃不饱了，那做出什么事都不奇怪。何况我们和当地人比起来看着就像肥羊。但我们也不能就这样和他们僵持，你先和他们喊喊话。”
“是。”乐山坐在车辕上，用不太标准的当地话对着前方的空荡荡黄土路喊：“有人吗？我们是路过的行人，前往大石县投亲。”
夏朝太大，别看是一个州府的，但几乎每个县城甚至每个村庄都有自己的乡音，但好在同一个地域的就算些许音调不同也不至于无法交流。
乐山喊了半天也不见有人出来。
高虎转头问车里：“少爷，看来我们得下去把石头搬开。”
朱二同意：“乐山上车顶，亮出弓箭。高虎你和玉树几个去搬石头，记得拿上武器。把后面那辆车的骡子解了去拉石头，必要时就舍弃车子只留骡子。后面车上的丫鬟嬷嬷都叫到我车上，让高牛过来赶车。”
“是。”高虎等人全都听命行事。
很快，两个小丫鬟和蓝嬷嬷就转到了朱二的车中。朱二出去和暂作车夫的高牛坐到一起。
鼠姑手按长刀，神色冷静。
惊慌的小丫鬟看到夫人那么冷静，也都安心下来。
蓝嬷嬷对鼠姑行了半礼，靠坐在车厢一角，拿起绣花绷子继续她的刺绣。
高虎带着数名长随慢慢走到最近的一块大石头旁边，先仔细打量一番，让众人别动，回头对朱二禀报：“石头不是原本就在那里，地上的痕迹还很新，应该是被人用撬棍一类从路边撬到了路中心。”
“地上有撬棍吗？”
“没有。”
“原来摆放石块的地方，其周围沙土厚不厚？”
高虎知道少爷想问什么，回答道：“不算很厚，应该是经常撬动。”
“莫干山的强盗？”朱二打开简略地图，目光落到图纸上位于大石县西北角的一座山峦。
大石县周围有不少大大小小的山，可惜都是贫瘠山，山上除了石头几乎没多少可以让植物生根的土壤。旱灾前，说不定这里还有些顽强的植物生活，但旱灾来临后，人们到处搜刮能吃的东西，那点绿色也就很快消失了。
“村里应该有人盯着这里，小心他们的暗算，如果发现村人，尽量不要伤人，以解除误会为主。”
“是。”
高虎回去，和另一名退伍军汉玉树进行商议，看如何高效率又安全地把那些大石头移开。
“你们是谁？从哪里来？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就在高虎决定让骡子帮忙，把那几块石头拖开时，有人从大石头后面冒出头，神情警惕地望向他们并质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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