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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虎有点听不懂那孩子的方言，乐山看到朱二指示，在车顶上回答：“我们是去大石县投奔亲戚的，途径你们这里。以前我也来往过这里好多次，从没有见过石块堵路，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防强盗啊。”小少年理所当然地说。
乐山：“我们不是强盗，你看我们像是强盗的样子吗？”
那小少年瞥了眼乐山，道：“其他人是不太像，但你像。”
高虎等人哈哈大笑。
乐山一点都不觉得好笑，他觉得自己的络腮胡特别威武、特别有男人气概。
“喂，我们真不是强盗，如果真是强盗，你以为几块石头就能拦住？”
小少年眼睛骨碌碌一转，突然伸手指向车厢：“你们车里装的什么？”
朱二见那小少年的目光看向自己，走向前，回答：“女眷和一些行李。你们村有里正吗？”
小少年似乎没太听懂朱二说什么，又抬头看向车顶的乐山，乐山用当地方言又说了一遍。
朱二心想当地话得赶紧学起来，否则交流就是大问题，而不能交流，他就算本事再大也只有被当地官吏架空的份。
小少年摇头，“我们村没有里正，只有族长。”
乐山充当翻译。
朱二也没意外，不说大石县县内，只县郊三镇十六村据说都是由氏族把持，三镇就是当地三个势力最大的氏族的本家所在，十六村则每村都有自己的氏族。
在这里朝廷派下去的里正根本没用，往年大石县县令都是让各族族长身兼镇长和里长之职，但当地人从不记这两个官名，只记族长。
朱二道：“那我能见见你们的族长吗？”
小少年：“已经有人回去报信，我们族长和族里的人马上就来。”
小少年又加了一句：“你们想要移开石头也得我们族长同意，否则你们你们就算能移开这里的，到前面也会碰到其他挡路桩，甚至落到坑里。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朱二他们对此也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虽说他们可以制服这个少年，并移开路桩，还能威胁少年帮他们指出所有陷阱，但他们并不是过路客，经过这里一次，以后就再也不来了。如今也只能等那位里正前来，先看对方反应，然后再看要不要亮出他的县令身份。
但朱二也不是干等，他对玉树使了个眼色。
玉树曾是斥候，虽说一只手的四根手指都被人削断，但本事还在。刚才他一直站在骡车后，并没有露脸，收到朱二指示，立刻找机会溜入路边。
乐山为了吸引那少年的注意力，做出不满的态度对他东问西问，那少年也狡猾，只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但同样他也没有留意到对面少了一个人。
朱二开始借由乐山跟小少年打探当地情况，小少年真真假假说了一通，眼看太阳一点点偏斜，表情虽还算镇定，眼神却越来越焦急。
高虎也在朱二耳边低声道：“有古怪，这里离村口不远，这都有小半个时辰了，就算那族长是个拄拐的老头儿，这时也应该走来了。”
朱二也明白小少年拖延他们肯定有问题，但是他现在对这个叫做何家村的村子很感兴趣，也想看看这里的民风到底如何，就没有急于离开，而是宁愿等在这里。
不一会儿，玉树回来了。
“少爷，这个村子不像是什么险恶的地方。但有一点，属下刚才进村绕了一圈，看到的几乎都是老幼妇孺，一个青壮都没有看到。”
“一个都没有？”
“属下还特地摸进了几户人家观察，确实没有看到青壮，但有青壮生活的痕迹。另外还有一点，这个村子里没有牲口，连只鸡都没有。”
朱二沉吟，“我知道了。”
鼠姑看向朱二。
朱二分析：“要么是这村里的青壮都去干活，要么就是躲到了什么地方。不管是干活还是躲藏，那里离这个村子应该有不短一段距离。这小孩不让我们进村，大概就是怕我们发现村里没有青壮对他们不利。”
鼠姑摸摸自己的脸，木然道：“大概是我吓到那孩子，让他们误会了。”
朱二嘴角微弯，“有误会，有解释，正好来往。我们且再等上一等。”
鼠姑提醒：“离天黑顶多还有一个半时辰，我们在这里耽搁，恐怕无法在入夜前赶到大石县。”
“那就在野外留宿。”
其他人都没有意见，这么长的路赶下来，他们当然不可能每次都能恰好找到留宿的地方，留宿野外也不是一次两次。
鼠姑看了看那小孩，问朱二：“要准备晚食吗？”
朱二绽开笑容：“好主意。”
原本那小少年心里一直在打鼓，这群人什么时候来不好，偏偏是村里青壮都不在的时候来到了村外，又有这么多人，还有两辆大车。
偏生狗蛋大喊强盗来了，把留守的几个孩子给吓到，就把阻路的石块给撬到了路上，希望能拖延到族长等人回来的时候。
可等他赶过来才发现这些人并不像是强盗，但路已经挡了，再加上小少年还有点小心思，就也想着拖延到族长他们回来。
但小少年其实并没有把握这些人真的会愿意留下等待族长，他已经做好了随时逃跑的准备，哪想到这些看起来不好惹的人竟意外地好说话，不但没有强行突破，也没有试图抓住他。
小少年并不觉得自己吓住了他们，就算前路有陷阱，他们抓住自己和村人逼问，总能把陷阱找出来。
那么就是这些人是好人？
小少年胆子大了一点，也不再时刻想着逃跑了，而是开始仔细打量这一行外地人。
刚打量了没一会儿，小少年就呆住了。
这些人竟然开始就地做起晚饭来了？
就见那脸上有疤的男子对车子里吩咐了一声，随后就有两名好看得不得了的女孩从车里下来。
接着一名看起来像仆人的男子从后面的车厢取出一个怪模怪样的圆桶状的东西。
然后那两个女孩从车里取出了干硬的大饼和晒干的茄干豇豆干一类的干制蔬菜……
蔬菜！那竟然是蔬菜！黑瘦少年死死盯着干菜和大饼，狠狠咽了口口水。
乐山问少年：“喂，小兄弟，你们这里哪里有水可以打？”
黑瘦少年一听对方要水，神情立刻重新变得警惕，“我们这里没有水！”
没水的话，你们这一村的人不早搬走了。
朱二等人都知道这里肯定还是有水，哪怕是储存的雨水，也不会一点水没有。但只看这里大地干旱到丁点绿色都看不见的地步，也明白这里人会把水看得有多宝贵。
鼠姑：“今天就简单点，大饼烤一烤，就着咸肉吃，干菜收起来，水省着点喝。”
随着鼠姑的吩咐，那搬出圆桶的男仆打开了那圆桶上方的盖子，往里面填了些炭，又放了一张铁板上去。
少年眼尖，隐约看见那圆桶里面似乎有火光一样。
圆桶自然不是普通圆桶，而是一种简易的铁皮炉，制作者朱翰星，发明者不详，朱二叔参考了古籍上记载的泥巴炉捣鼓出来的玩意。
这东西因为使用方便，现在在禹州卖得特别好，还有诸多改良。
男仆挖了一块猪油，在铁板上了抹了一层。
一股猪油的香味就这么猛烈爆发出来，对于常时饥饿吃不饱的人来说，这味道简直能诱惑死人。
小少年捂住了肚子，他肚子饿得已经不再会咕咕叫，而是整个肠胃都抽搐起来。
两个在小少年眼中特别好看的小丫鬟用刀子把大饼切成一块块的，放在铁板上煨，中间用来烤肉。
肉都是熟的干肉，放在炉子上也就是热一热。
可是大饼和肉，被抹了猪油的滚烫铁板这么一煨，那香味！
朱二接过鼠姑递过来的水囊仰头喝了一口。
小少年……好像冲过去！
铃兰和石榴开始给大家分发晚食。
高虎等人都有自己的漆木碗和水囊，用碗装了就围成一圈吃起来。
车里又下来一名年轻的妇人，那妇人对朱二和鼠姑行礼后，端着分到的食物又进车里了。
高虎等人吃饭特别豪爽，大口大口，还咀嚼有声。
小少年口水流了一地……如果他有那么多口水的话。
“咕咚。”又一个小小声音冒了出来。
小少年身边多出了一个小黑脑袋。
鼠姑看见那孩子，眼中多了点笑意，抬手对两孩子招了招：“过来。”
小少年没动，但那个看到鼠姑就吓得喊强盗来了的小狗蛋已经小狗一样冲了过去。
小少年都来不及抓住他！
“你、你们如果把这碗肉和大饼给我，我和我奶奶就跟你们去做强盗。”小狗蛋盯着鼠姑手里的碗，大声说道。
听了乐山翻译的朱二：“……”
小少年觉得狗蛋越来越聪明了，其实他也想这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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